29.双响炮

  深夜，北坡厂，二号车间（特种化工）。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车间里的气氛却热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焦糖味和苦杏仁味。

  苏淮站在一张满是黑灰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

  围在他身边的，是爆破鬼才王二愣子，以及正在做记录的林婉月。

  至于张小红，她虽然听不懂，但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淮（这让林婉月记笔记的笔尖稍微重了点）。

  “兄弟们，遇到硬茬子了。”

  苏淮指着黑板上的图：

  “客户说，对面的害虫穿了一层马甲。咱们的单弹头打上去，刚要炸，就被那层马甲给弹开了。”

  “马甲？”

  王二愣子挠了挠那像鸡窝一样的爆炸头，“啥马甲这么硬？连我的聚能雷都炸不穿？”

  苏淮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爆炸反应装甲：

  “老王，你见过冻豆腐没？”

  “见过啊，炖菜好吃。”

  “对面的坦克，就像是在外面贴了一层会爆炸的冻豆腐。咱们的弹头一碰到它，它先炸了！这一炸，就把咱们的金属射流给吹散了，主装甲自然就没事了。”

  王二愣子听懂了，眼珠子一瞪：

  “这就有点耍赖了啊！这不就是……以爆制爆吗？”

  “对！就是耍赖！”

  苏淮一拍桌子：

  “所以，咱们得比它更赖！”

  “它不是有一层冻豆腐吗？那咱们就给它来个二踢脚！”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长长的前探杆，杆子头上有个小炸药包，后面跟着主弹头。

  “看见没？这叫串联战斗部！”

  “前面这个小家伙，叫前驱装药。它先撞上去，啪的一声，把那是冻豆腐引爆，给炸飞！”

  “然后，咱们后面的主装甲……哦不，主松土器，趁着那层皮没了，紧跟着再轰的一声，狠狠捅进去！”

  “啪！轰！”

  苏淮做了个极其形象的手势：

  “这就叫骗出技能，再给大招！”

  王二愣子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妙啊！这不就是咱们过年放的双响炮吗？先崩天，再崩地！厂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也太损了！”

  林婉月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虽然觉得苏淮的比喻很土，但不得不承认，原理讲得通透。

  “苏厂长，原理简单，但控制很难。两级爆炸的时间差只有几百微秒。如果主弹头炸早了，会被前驱爆炸波及；炸晚了，射流就偏了。”

  “我们需要一个极其精准的……延时引信。”

  苏淮转头看向虚空：

  “翠花，干活了！别在那照镜子了！”

  【来咯！】

  脑海里，翠花换上了一身疯狂科学家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个冒烟的试管：

  【简单的很！】

  【不需要复杂的电子引信（太贵）。咱们用压电陶瓷+火工品延时通道！】

  【前探杆撞击产生电流，引爆前级；同时电流点燃一段精心计算长度的导火索，烧个几百微秒，再引爆主级！】

  【这叫物理硬延时！虽然精度差点，但绝对耐造！哪怕摔地上都能响！】

  苏淮打了个响指：

  “听见没？用导火索控制时间！老王，这是你的强项吧？”

  王二愣子把袖子一撸，露出一胳膊的伤疤：

  “必须的！我就算是用舌头舔，都能尝出这导火索烧多快！交给我了！今晚就给你搓出来！”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二号车间变成了地狱厨房。

  王二愣子像个疯子一样，在那调配着不同燃烧速度的延期药。

  苏淮则在车床上车制那个长长的前探杆。

  林婉月在计算药量配比。

  张小红也没闲着，她虽然帮不上忙，但她去食堂给大家煮了一锅红糖姜水，那一抹鲜亮的红色身影在灰暗的车间里穿梭，让这帮熬夜的男人精神了不少。

  “苏厂长，喝口水。”

  张小红端着大茶缸子递给苏淮，眼神亮晶晶的：“你刚才讲那个二踢脚的时候，真帅。”

  苏淮刚接过水，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是林婉月。

  她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热毛巾，直接地拍在了苏淮脸上：

  “擦擦脸。全是灰，容易吸进肺里。”

  苏淮被毛巾捂住脸，感觉左右两边各有一股杀气在碰撞。

  左边是热情似火的文工团之花。

  右边是清冷理性的工科女学霸。

  【啧啧啧……】

  翠花飘在天花板上，手里拿着一桶虚拟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宿主，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现在处理不好，这两颗战斗部可能会比王二愣子手里的炸药先爆炸。】

  苏淮把毛巾拿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大吼一声：

  “老王！好没好？咱们去试炮！”

  ……

  凌晨三点，后山靶场。

  风雪停了，月亮钻了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苏淮让人找来了几块厚钢板，叠在一起，足有300毫米厚。

  然后在钢板前面，挂了一块砖头，砖头后面绑了个小炸药包——这是用来模拟反应装甲的土道具。

  “这就是敌人的冻豆腐！”

  苏淮指着那块砖头，“咱们要看的就是，能不能先把砖头炸飞，再把钢板打穿！”

  王二愣子扛着那根刚改装好的、长着个长长鼻子的新型火箭筒，一脸兴奋。

  那根前探杆足有半尺长，看起来像个独角兽。

  “准备！”

  张大炮举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放！”

  嗤！

  火箭弹拖着熟悉的焦糖味尾烟，呼啸而出。

  轰！

  咚！

  这次的爆炸声不一样。

  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响！

  第一声清脆，第二声沉闷震撼！

  靶标处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众人屏住呼吸，等烟尘散去，一窝蜂地跑了过去。

  只见那块模拟反应装甲的砖头早就变成了粉末。

  而后面那叠厚厚的钢板……

  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透亮的大窟窿！

  边缘还流淌着融化的铁水，那是金属射流留下的痕迹。

  “穿了！穿了！”

  老赵拿着尺子一量，“穿透深度……至少350毫米！我的亲娘嘞！”

  王二愣子抱着还发烫的发射筒，嘿嘿傻笑：

  “双响炮！这就叫双响炮！”

  张大炮看着那个大窟窿，就像看着一个绝世美女，眼神迷离：

  “有了这玩意儿……什么T-72，什么M60，那不都是纸糊的吗？”

  “苏老弟！这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苏淮蹲在地上，捡起一块还在冒烟的弹片，吹了吹灰，语气淡定：

  “加了个前探杆，又加了一级战斗部，工艺复杂了，成本翻倍了。”

  “卖给萨利姆怎么也得一万美金一发吧？”

  “至于名头嘛……”

  苏淮站起身，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就叫双级强力深层土壤松动器！”

  “专治板结冻土层（反应装甲）！”

  “好！”

  张大炮大笑，“好一个松动器！我看这回谁还敢说咱们不搞农业！”

  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

  苏淮突然感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背上。

  回头一看。

  张小红正满眼星星地看着他鼓掌。

  林婉月则在低头记录数据，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苏淮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军大衣。

  这该死的桃花运比这零下三十度的天还让人难顶啊。

  【宿主，别嘚瑟了。】

  翠花突然换回了正经的工作装，神情严肃：

  【刚刚截获到一条加密无线电信号。】

  【来源方向：正南。内容加密等级：高。】

  【虽然没完全破译，但我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北方、异常产能、调查。】

  【看来……赵大牙的嘴虽然被堵上了，但有些更有分量的人，已经盯上咱们这个小破厂了。】

  苏淮眼神一冷。

  更有分量的人？

  难道是鹰酱的CIA？还是……

  不管是谁，现在的北坡厂，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作坊了。

  苏淮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块弹片的余温。

  “来吧。”他在心里默念，“只要你们敢来，我就让你们尝尝东北土特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