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文工团一支花

  北坡厂，三号车间（车辆改装组）。

  虽然外皮已经刷上了那层充满发胶味儿的隐身涂层，但苏淮围着那几辆切了顶的皮卡转了两圈，眉头还是皱成了疙瘩。

  “不行。太软了。”

  苏淮踹了一脚轮胎，那车身晃悠了两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就这悬挂？还是钢板弹簧的。在马路上跑跑还行，要是到了中东的戈壁滩上，两百斤的机枪架在后斗，一脚油门下去，这车能把士兵的腰给颠断了！”

  他要造的是突击车，不是买菜车。

  突击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机动性！是那种在搓板路上也能跑出80迈、遇到土坡直接飞过去的通过性！

  【你想改悬挂？】

  翠花换了一身赛车女郎的紧身衣，手里挥舞着黑白格旗帜，飘在半空：

  【宿主，有品位！】

  【要想在沙漠里浪，就得用双叉臂加长行程减震！】

  【但这破地方，你上哪买氮气避震去？】

  苏淮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报废的干粉灭火器上。

  “买不到？那就搓！”

  “用无缝钢管做双叉臂，用卡车的螺旋弹簧做支撑。”

  “至于减震器……翠花，给我算算，要是把这灭火器罐子改一改，能不能做成外挂氮气瓶？”

  翠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灭火器改避震？苏淮，你是真的野。】

  【不过……理论上可行！只要密封做得好，这就是妥妥的土法绞牙避震！】

  说干就干。

  苏淮立刻招呼老赵带人动手。

  拆弹簧、焊摆臂、车避震筒。

  整个车间里火花四溅，那几辆老皮卡被开膛破肚，底盘被彻底掏空，换上了一套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极其怪异、极其粗壮的大长腿悬挂系统。

  ……

  就在苏淮忙得满脸油泥的时候，厂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停在了门口。

  车斗里跳下来一个穿着深绿色军大衣、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扎着两条粗黑麻花辫的姑娘。

  她长得那是真俊。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因为冷，鼻尖冻得红扑扑的。

  她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

  正是张大炮的亲侄女——张小红。

  “大爷，请问苏淮苏厂长在吗？”

  张小红声音清脆，像百灵鸟似的。

  她是奉了二叔的死命令来的，名义上是来给北坡厂送慰问品，实际上嘛……大家都懂。

  门卫秦大爷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在！就在三号车间焊铁呢！姑娘，你是……”

  “我是部队文工团的，来慰问。”张小红落落大方地敬了个礼。

  “哎呦！文工团的！快请进！”秦大爷激动坏了，赶紧冲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有文工团的女首长来视察了！都把衣服扣子扣好！别给厂长丢人！”

  这一嗓子，把全厂都喊炸了。

  工人们纷纷探出头，看着那个走在雪地里、像一朵红梅花似的姑娘，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真漂亮啊！”

  “这就是团长的侄女？这也太给劲了！”

  “厂长有福了啊！”

  ……

  三号车间。

  苏淮正钻在车底盘下面，调试那根刚装上去的灭火器避震。

  “老赵！递个扳手！24号的！”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扳手，递到了苏淮面前。

  “谢了！”

  苏淮接过扳手，拧了两圈，然后从车底下滑了出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顺便蹭了一脸黑油）：

  “我说老赵，你这手咋变白了？以后少用点雪花膏……”

  话没说完，苏淮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老赵，而是一个亭亭玉立、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漂亮姑娘。

  两人大眼瞪小眼。

  张小红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只剩两个眼睛是白的男人，实在无法把他和二叔口中那个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国之栋梁的苏厂长联系起来。

  这不就是个……修车的吗？

  “你……你是苏厂长？”

  张小红试探着问。

  苏淮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有点尴尬：

  “咳咳，是我。你是张团长的侄女？”

  张小红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张小红。二叔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参观一下能造出神奇大炮的工厂。”

  苏淮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油的手，没敢握，只是在衣服上蹭了蹭：

  “欢迎欢迎！那个……条件简陋，没把你衣服弄脏吧？”

  张小红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没事！我二叔说了，干军工的，身上没油味儿那才叫不地道！我觉得你这样挺有男子汉气概的。”

  【哎呦~】

  脑海里，翠花发出了一阵阴阳怪气的起哄声：

  【宿主，这姑娘会说话！情商高！而且长得确实带劲！这门亲事本系统准了！】

  【快！带她去兜风！展示你的雄性荷尔蒙！】

  苏淮无视了系统的骚扰，指了指身后那辆刚刚改装完的皮卡：

  “参观工厂没问题。不过刚好，这辆新车刚落地，我得去试车。你要是不怕颠，我带你体验一下？”

  张小红是个爽快性子，一看那辆没顶棚、轮胎巨大、还涂着怪异颜色的车，眼睛也亮了：

  “行啊！我坐过二叔的吉普车，还没坐过这种敞篷的呢！走！”

  ……

  北坡厂，后山荒地试车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滩，还有几个大土坡，平时连拖拉机都不敢走。

  “坐稳了啊！安全带系好！”

  苏淮帮张小红系上那根用帆布带改的安全带。

  张小红坐在副驾驶（其实就是个焊死的铁椅子），手抓着扶手，一脸兴奋：

  “苏厂长，这车能跑多快？”

  苏淮带上护目镜，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

  “看路况。不过在这儿……应该能飞起来。”

  轰！

  引擎轰鸣。

  虽然还是那台旧发动机，但经过苏淮的进气道打磨和化油器调整，动力响应灵敏了不少。

  皮卡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窜了出去！

  “啊！”

  张小红惊呼一声，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领。

  前方的路面全是碎石和坑洼。

  要是普通车，这时候早就减速了。

  但苏淮不但没减速，反而一脚地板油！

  咚！咚！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套粗壮的大长腿悬挂系统，像不知疲倦的弹簧腿一样，疯狂地上下跳动，将地面的冲击力吸收了大半。

  车身虽然在晃，但四个轮子始终死死地抓着地面！

  “这就是全地形突击车！”

  苏淮大声吼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前方出现了一个两米高的大土坡。

  “抓紧了！起飞！”

  皮卡车带着呼啸声，冲上了土坡顶端，然后——

  腾空而起！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小红感觉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空，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不像是在坐车，倒像是在坐过山车！

  嘭！

  车身重重落地。

  长行程的避震器压缩到底，然后迅速回弹，稳稳地托住了车身。

  没有翻车，甚至没有太大的硬冲击。

  苏淮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身横着滑行了十几米，稳稳停住。

  漫天雪雾和尘土将两人包裹在中间。

  “咋样？”

  苏淮摘下护目镜，转头看向副驾驶。

  张小红头发乱了，红围巾也歪了，脸吓得煞白。

  苏淮心里一紧：坏了，是不是玩大了？把人家姑娘吓坏了？

  谁知，张小红愣了几秒钟，突然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把抓住苏淮的胳膊，大喊道：

  “太刺激了！太好玩了！”

  “苏厂长！再来一次！我想再飞一次！”

  苏淮：……

  翠花：【……】

  【宿主，这姑娘也是个狠人啊。】

  【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老张家的基因里，是不是没有害怕俩字。】

  苏淮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张小红，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好像真的挺有意思。

  不矫情，胆子大，最关键的是……她懂这种机械带来的快乐。

  “行！坐稳了！”

  苏淮一挂档：

  “这次咱们换个姿势——漂移过弯！”

  ……

  当晚，北坡厂食堂。

  张小红留下来吃饭了。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帮着老孙头端盘子，给工人们盛饭，还即兴给大家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那清脆的歌声，配上她那红扑扑的笑脸，把一帮老少爷们看得眼直，饭都忘了吃。

  老赵捅了捅苏淮的腰眼，挤眉弄眼：

  “厂长，这姑娘真不赖！屁股……咳咳，我是说嗓子真好！性格也好！配你正好！我看张团长这是真心疼你啊！”

  苏淮喝着汤，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正在给大黑狗喂肉的张小红，心里也动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这样明媚、大方又带着点野性的姑娘，确实少见。

  就在这时，林婉月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正如花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的张小红，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厂长，急电。”

  林婉月的声音有点冷：

  “萨利姆王子那边出事了。”

  苏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货已收到。但在测试中，发现破障器对某种新型复合装甲……无法击穿！急需升级！加钱！】

  “无法击穿？”

  苏淮眯起了眼睛。

  王二愣子的聚能装药他是知道的，200毫米均质钢板都能打穿。

  如果打不穿……那说明对面用的不是普通坦克。

  那是挂了反应装甲的T-72？或者是……鹰酱的M1？

  战争的烈度，升级了。

  【看来，咱们的窜天猴也得进化了。】

  翠花换上了一身科研白大褂，神情严肃：

  【宿主，要想打穿那种铁王八，单靠聚能罩不行了。】

  【咱们得搞——串联战斗部！】

  【先用一个小弹头引爆反应装甲，再用主弹头捅穿它的乌龟壳！】

  苏淮把电报揣进兜里，看了一眼还在欢声笑语的食堂。

  他站起身，对着林婉月点点头：

  “林工，通知王二愣子，别喝酒了。”

  “去二号车间。今晚又要熬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