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特洛伊木马

  清晨，原前进农机厂（现北坡二厂）。

  厂区大门上的牌子已经换了，那块红底白字、充满苏式粗犷风格的北坡工业集团第二生产基地木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三百多名原前进厂的工人站在操场上，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复杂。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苏厂长，心里直犯嘀咕：

  这野路子厂长，真能带着大伙儿吃肉？别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大伙儿给烧了吧？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前厂长赵大牙穿着一身油腻腻的蓝大褂，手里提着个猪食桶，正一脸怨毒地盯着苏淮。

  他现在的身份是——后勤部副部长（主管养殖）。

  苏淮没废话，直接指着身后那台趴窝了半年的C6150普通车床。

  这台车床是前进厂当年花重金买的，结果因为操作不当，主轴箱卡死，修了半年没修好，一直当废铁扔在院子里。

  “赵……赵部长！”

  苏淮喊了一声。

  赵大牙一激灵，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提着猪食桶走了出来：“干……干啥？”

  “这台车床，当初是你买的吧？”苏淮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床身，“为啥扔这儿？”

  赵大牙哼了一声：“那是洋垃圾！买回来就是坏的！里面的齿轮全崩了，省里的专家都说过修不了！”

  “修不了？”

  苏淮冷笑一声。

  他在脑海里打了个响指：“翠花！干活！扫描故障点！”

  嗡——

  视网膜上，穿着蓝翔技校挖掘机专业校服的翠花飘了出来，手里拿着把虚拟的听诊器，在车床上隔空听了听：

  【啧啧啧，这就是你们人类的修不了？】

  【主轴箱三号齿轮卡了一颗螺丝钉，导致传动抱死。】

  【根本没崩齿！把螺丝钉取出来，再加点润滑油，这就是台九成新的好设备！】

  【赵大牙这个败家玩意儿，暴殄天物啊！】

  苏淮心里有底了。

  他从旁边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熟练地拆开主轴箱盖板。

  在全厂三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猛地一拽——

  叮当！

  一颗变形的螺丝钉被扔在了地上。

  “通电！”

  苏淮大喝一声。

  老赵赶紧合上电闸。

  嗡——轰隆隆！

  沉寂了半年的车床，发出了一声欢快的轰鸣，主轴飞速旋转，稳如老狗。

  哗——！

  操场上瞬间沸腾了。

  “神了！苏厂长神了！”

  “专家都修不好的，他摸一下就好了？”

  “这哪是修车床啊，这是手到病除啊！”

  赵大牙手里的猪食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台轰鸣的机器，又看了看苏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彻底服了。

  苏淮拍了拍手上的油泥，看着这群被震慑住的工人，大声说道：

  “同志们！在北坡厂，没有废铁，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

  “从今天起，二厂全面复工！这台车床，还有库房里那些趴窝的设备，全都给我动起来！”

  “咱们不造拖拉机了！咱们造管子！”

  ……

  二厂，精密组装车间（原会议室改造）。

  这里现在是苏淮的核心机密区。

  窗户全部用黑布封死，门口有保卫科站岗。

  车间里，没有机床的轰鸣，只有电烙铁发出的滋滋声和松香的烟味。

  五十多个心灵手巧的女工（主要是选拔出来的细心大嫂），正围坐在长条桌旁，进行着一项在外人看来极其诡异的工作。

  她们面前，堆满了崭新的、红白相间的游戏机。

  她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三百块一台买来的高科技玩具拆开，把里面那块黑色的主板取出来。

  “哎呀，这小人儿（马里奥）多好玩啊，拆了怪可惜的。”一个大嫂一边拆一边心疼。

  “别废话！拆一台五毛钱！”工段长（林婉月兼任）严厉地说道。

  一听五毛钱，大嫂们的手速瞬间提升了三倍。

  而在车间的尽头，苏淮正带着几个刚招来的大学生（省工大刚毕业没分配的），对着那堆拆下来的主板进行魔改。

  【系统升级完成：逆向工程扫描（初级）已解锁。】

  【当前任务：MOS 6502芯片指令集重编译。】

  翠花换上了一身黑客帝国的黑色皮风衣，戴着墨镜，飘在苏淮头顶。她面前悬浮着无数行绿色的代码瀑布流：

  【宿主，你这招移花接木玩得挺溜啊。】

  【用游戏机的CPU做飞控，用手柄的摇杆电位器做舵机反馈。】

  【虽然这颗芯片的主频只有1.79MHz，算力感人，但用来控制你那个飞得慢悠悠的大风筝去撞碉堡，倒是绰绰有余。】

  苏淮手里拿着焊枪，头也不抬：

  “这就叫——军民融合。”

  “任天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马里奥大叔，有一天会变成中东飞行员。”

  他拿起一块刚刚焊接好的电路板。

  这块板子上，原本用来插游戏卡带的插槽被锯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苏淮自制的制导模块（里面烧录了翠花写的撞墙死程序）。

  原本连接电视的视频输出接口，被改成了连接射频发射机（图传）。

  “林工，测试一下！”

  林婉月接过电路板，接上电源和舵机。

  随着苏淮转动测试旋钮，两个舵机精准地摆动，红外探头的数据也开始在旁边的小屏幕上跳动。

  “成功了！”

  林婉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苏厂长，这……这精度，比咱们实验室里那些几万块的进口单片机还稳！”

  苏淮嘿嘿一笑：

  “那是！这可是数百万玩家验证过的稳定性！死机？不存在的！顶多就是吹吹卡带！”

  ……

  与此同时，注塑车间（原前进厂大食堂）。

  这里正在进行另一项大工程。

  苏淮没买现成的PVC管子（太贵，还要运费），而是直接买了一台二手的注塑机和几十吨塑料颗粒。

  “老赵！温度设定190度！挤出速度调快点！”

  随着机器的轰鸣，黑色的熔融塑料像面条一样被挤压出来，经过冷却水槽，变成了一根根笔直、坚硬、黝黑的40mm口径圆管。

  这就是破障器的发射筒。

  成本：从原来的5块钱一根，直接降到了8毛钱！

  翠花飘在注塑机上方，看着那一根根黑管子，手里拿着个虚拟的算盘：

  【啧啧啧，8毛钱的管子，你卖人家5000美金。】

  【苏淮，我都替萨利姆感到心疼。这利润率已经突破天际了，哪怕是抢劫都没你这么赚吧？】

  苏淮捡起一根刚下线的管子，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塑料声：

  “这叫知识产权！”

  “再说了，我还要往里面加石墨粉做隐身涂层呢！还要人工做旧呢！这都是艺术成分！”

  ……

  一个月后。

  北坡工业集团的货场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上用英文和阿拉伯文写着：

  【PRECISION AGRICULTURAL EQUIPMENT】

  （精密农业设备）

  每个箱子里，都装着拆解打包好的北坡牌无人机，或者成捆的园艺铲和破障器。

  张县长亲自来剪彩发车。

  看着那一车车即将换回绿油油美金的农具，张县长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苏淮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苏淮同志！你是全县人民的骄傲！这批货只要顺利运出去，咱县今年的财政赤字就抹平了！”

  苏淮笑着点头，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他知道，这批货运出去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是当这些农具在中东战场上大显神威之后。

  那时候，盯着北坡厂的，可就不止是张大炮和萨利姆了。

  真正的巨鳄，恐怕要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脑海里，翠花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报！警报！】

  【宿主，监测到异常信号！】

  【在你的那批游戏机主板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后门代码！】

  【如果不清除，这批无人机在飞越某些特定频率的雷达站时，可能会……直接自爆！】

  苏淮的笑容瞬间凝固。

  后门？

  游戏机里有后门？

  难道这批水货红白机，本来就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特洛伊木马”？

  “停！”苏淮猛地大吼一声，拦住了正要出发的车队。

  “所有箱子，全部卸下来！开箱检查！”

  张县长傻了：“苏……苏厂长，咋了？这吉时都到了……”

  苏淮擦了擦冷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县长，咱们的农具里，可能混进了虫子。”

  “不把虫子捉干净，这批货，出了国门就是给咱们中国人丢脸！”

  他转头看向林婉月：

  “林工！把电子组所有人叫回来！今晚通宵！”

  “翠花！准备干活！给我把这个后门……逆向追踪回去！”

  【收到！】

  翠花换上了一身赛博朋克的战斗装甲，手持两把光剑：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不管对面是谁，本小姐今晚顺着网线过去，把他的主板都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