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谁送的花？

  许晴还没跨进办公区，就听见里面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朵？九百九十九吧？”小雅的声音在最前面，尖得快要刺破天花板。

  “什么九百九十九，你没看那花瓣的成色？厄瓜多尔空运回来的，这一朵顶咱们半天工钱呢。”

  许晴皱了皱眉，推开玻璃门。一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粘稠的玫瑰香气迎面扑来，熏得她喉咙有些发痒。她绕过屏风，直接愣在原地。

  她办公室的办公桌不见了。

  确切地说，是被一团巨大的、娇艳到近乎滴血的暗红色给彻底淹没了。那一簇簇玫瑰被精心修剪过，错落有致地挤在特制的黑色磨砂花泥里，把她平时用来放电脑和文件的地方占得严严实实。

  “晴姐！快老实交代！”小雅第一个发现她，蹦跶着跑过来，一双眼睛亮得像通了电，“这谁送的？大手笔啊！”

  同事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脸上全是那种不嫌事大的调侃。

  “还用问吗？听说程总机场英雄救美，程总那架势，咱们可都听说了。”

  “就是，程总平时冷冰冰的，这一出手，直接就是浪漫暴击啊。”

  许晴盯着那堆红玫瑰，心跳没由得乱了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程予安送的？不，那男人要是送花，昨晚在客厅就送了。他那种冷硬到骨子里的性子，不像会搞这种俗气的排场。

  “别瞎说。”许晴冷着脸，把包往椅子扶手上一挂，“程总忙得很，没空弄这些。”

  “哟，许总监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替程总省心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斜刺里杀了出来。

  宋雨嫣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咖啡，慢悠悠地从走廊走过来。她盯着那桌子玫瑰，握着杯子的指尖肉眼可见地捏得发白，眼里那股子嫉妒快要凝成实质，狠戾得像要上去把花全踩碎。

  “不过我劝有些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宋雨嫣走到近前，那股昂贵的香水味和花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作呕，“程总送花，向来只送给能公开带出去的。这种连卡片都没有的野花，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许晴没理她，直接动手在花丛里翻找。

  她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手指在带刺的梗间穿梭，甚至不小心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卡片了，连个署名、一张便签都没找着。这花就像是凭空从土里钻出来的，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古怪。

  “小雅，谁送进来的？”许晴抬头问，眼神锐利。

  小雅缩了缩脖子：“我……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保洁张大姐说，是大早就有人送过来的，签收单上只写了你的名字。”

  许晴盯着花，没说话，唇角紧紧抿着。

  “怎么，许总监，找不着主儿了？”宋雨嫣冷哼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该不会是哪个想吃软饭的小白脸，存错地址了吧？”

  “宋雨嫣，你有功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去把下个季度的样衣方案改了。程总刚才在群里发了，那版配色，他很不满意。”许晴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

  “你——”宋雨嫣脸色一青，重重地把咖啡杯搁在旁边的台面上，“许晴，你少拿工作压我！我看你这花，说不定是拿什么见不得人的钱买来自己显摆的！”

  许晴站起身，直接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把裁纸剪。

  “晴姐，你要干嘛？”小雅吓了一跳。

  “咔嚓”一声。

  许晴手起刀落，直接剪下一朵最肥硕的玫瑰，随手递给小雅：“拿去，插你桌上。”

  “啊？”小雅愣住了。

  “这花香味太浓，熏得我脑门疼。”许晴面无表情地继续剪，动作快得像是在收割庄稼，“大家都分分。每人去领几枝，喜欢拿多少拿多少。要是剩下了，直接送保洁部去。”

  “许晴，你疯了？”宋雨嫣瞪大眼睛，“这可是……”

  “这是我的花，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许晴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宋总监要是喜欢，这几百朵全是你的。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拿在手里也烫手。”

  说完，许晴不再看她，埋头开始清理桌子。那些在别人眼里象征着爱情和金钱的玫瑰，在她手里就像是堆碍事的干草，被一茬一茬地剪掉，分发给那些看热闹的同事。

  原本暧昧八卦的气氛，被许晴这种近乎粗暴的处理方式搅得荡然无存。同事们捧着花，面面相觑，有的兴奋，有的缩脖子，谁也摸不准这许总监到底在发什么疯。

  而此时，在设计部斜对面，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陆放正靠在墙上，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金属火机。他今天特意找了个由头，说是来找程予安谈后续的事情，结果一转头就晃到了这儿。

  他盯着玻璃墙里那个正挥舞着剪子的女人，眼底那抹玩味越来越浓。

  看她剪花那个狠劲儿，陆放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儿也跟着颤了一下。带劲，是真带劲。

  他以前追女人，不管是模特还是明星，哪怕是个清高的才女，见到这种级别的排场，要么羞涩，要么欣喜。最不济也要发个朋友圈炫耀一番。

  可许晴呢？

  她嫌香气熏人，还要把花全都分了。

  “有意思。”陆放低声呢喃了一句，嗓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许晴因为用力而紧绷的手背线条，看着她那头被随意挽起的黑发，还有那张哪怕因为忙碌而透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傲得让人想狠狠撕碎的脸。

  他仿佛看见了一匹在荒野里独自奔跑的野马，矫健，充满了张力，而且……野性十足。

  就在这时，程予安办公室的门开了。

  方驰抱着文件夹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靠在那儿像个街头混混的陆放，吓得一激灵：“陆少？您怎么在这儿？程总在里面等您呢。”

  陆放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在许晴身上。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那样子像极了正盯着猎物的鬣狗。

  “知道了。我就是看看，程氏的员工福利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陆放收起火机，拍了拍方驰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程予安办公室走去。

  进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剪得东倒西歪的红色。

  “许晴。”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弹。

  “咱们来日方长。”

  而在办公室里，程予安正盯着监控屏幕。

  从许晴进门，到她开始剪花发花，每一秒都没漏掉。

  他看着那女人把玫瑰塞进别人手里时的决绝，原本阴沉了一个早晨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点点。

  但随即，他的目光移向了监控边缘那个一闪而过的、穿花衬衫的背影。

  程予安冷哼一声。

  他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方驰。

  “去，给保洁部下个通知。以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许随便往工位上放。许总监那边工作量太少，让她下午把那份布料采购单重做十遍。下班前交给我。”

  方驰在电话那头都傻了。

  重做十遍？

  “好的，程总。我这就去传达。”

  “许晴，你最好是真的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