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执剑而来
作者:馥芮白梨花
刀光在冰面上折射,晃乱了沈蕙笙的视线。
她在车厢狭窄的空间中只来得及侧身,下一瞬,肩头便骤然一沉。
冷铁入肉的触感比疼痛先一步抵达,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楔进骨缝,利刃破衣而入,血色瞬间在夜风中洇开。
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透骨的冷,她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诞的清醒。
原来,这就是当一柄刀的代价。
当她想劈开这世间的晦暗时,那些习惯了黑暗的人,便要先折断这柄锋芒。
一个判断在脑海中冷静成形——
有人不想让她活到明天。
她说不定,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刀锋自肩头抽离的刹那,热血骤然涌上,她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后,竟迅速后退半步,借着马车倾斜的力道翻身而下。
冰面湿滑,她落地时脚下一晃,却并未慌乱,反而顺势滚入桥侧的阴影之中。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短暂的迟滞之后,几道身影同时追来,刀锋划破夜色,寒光凌厉。
沈蕙笙背靠桥柱,将自己隐在黑暗中,呼吸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压得极稳。
脚步声仍在逼近。
她很清楚,自己手无寸铁,对方来得有备,人数、时机、地点,皆非偶然——这不是劫财,更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河面结冰,桥下林木密生,夜色足以遮蔽行迹。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下一刻,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像是要正面迎上来势。
为首之人果然被这一动作误判,刀锋微顿;可就在这一息之间,她却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林中。
刀带起的风声骤起,有人怒骂追击。
林木掠身而过,全身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血迅速浸透衣衫。
可她脚步未停,反而借着疼痛让意识更加清醒。
——她不能倒在这里。
林中枝叶纷乱,脚下枯叶碎裂作响,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头,只凭记忆辨认方向。
她知道,这条林道并非死路,只要拖过最初这一阵,对方便未必敢再追得太深。
夜风掠过林间,她的呼吸在喉间发紧,却始终没有乱。
一处、两处——就是这里。
她借着林木遮挡伏身入影,屏息不动,林中忽然静了下来。
追击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几道黑影散开,显然在封她的退路。
她的掌心已悄然握紧一块锋利的尖石。
肩头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冰冷黏腻,她却连呼吸的幅度都压到最低,只让空气在胸腔里轻轻换位。
她知道,他们在等她动。
一旦她撑不住,或是判断失误,露出半点声响——
下一刀,便不会再给她选择的余地。
时间被拉得极慢。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忽然响起一声马嘶,短促、凌厉,像是被强行压住的锋刃。
黑衣人明显一滞。
紧接着,一骑从由远及近疾驰而来,马蹄踏雪,碎雪飞溅,来势毫不收敛,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没有呼喝,没有示警,银鞭破风,直接将夜雾生生劈开。
那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回身,手中刀锋便被震得脱手,人被掀翻在地,闷声滚入雪中。
其余几人立时回撤,却已迟了。
马背之上那人未作停顿,借势前冲,鞭收即换,长剑出鞘,剑光随之亮起。
冷、准、不留余地。
数息之间,原本封死的围杀,被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现在走,否则——”
那声音低而短,压在夜风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沈蕙笙心中微动,并未立刻抬头。
她此刻的视线仍停在林间逼退的黑影与雪地翻滚的痕迹上,脑中飞快地判断着退路、距离、是否还有伏兵。
可就在此时,一股极熟悉的气息忽然近了。
不是血腥,也不是风雪。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幽香。
——萧宴舒。
她猛地抬眸,视线越过仍在雪中挣扎逃跑的黑影,落在那人身上。
她看见他勒马回身,马背之上,玄衣贴身,剑已收鞘,肩线笔直。
他未着华服,也未佩任何象征身份的物件,甚至连那份一贯被精心安放的身份,都被夜色剥得干净,只剩一个提剑而来的身影。
夜雪映亮他半边侧脸,那双凤眼正看着她,眸色在雪光中显得异常深沉。
没有惯常的笑意,只在她肩头染血处极轻地停了一瞬,随即收紧。
沈蕙笙动了动唇,正欲开口,他已先一步翻身下马,几步之间,来到她身侧。
可就在他伸手之前,她已自行扶树而立。
额前血丝沿鬓而下,她刻意站直,而非倚靠,仿佛在无声地表明——
她还能站着。
不是示强,只是不愿被任何人当作已然倒下的人。
萧宴舒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却已明白。
沈蕙笙垂眸,看着他重新垂下的手,那动作极轻,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
半晌,她抬眸,唇微启,问道:“你为何来?”
她原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的路上。
不再留意她的选择,不再为她的执拗停步。
可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前,执着那柄曾被他留下的剑,将夜色、寒风与尚未散尽的杀意,尽数隔在她与世界之间。
萧宴舒未答。
他只是抬手,将外袍覆上她的肩,遮住她肩头那片刺目的血色,仿佛知道,她不愿让任何人看见。
那动作熟稔得近乎残忍——
让她几乎产生一个错觉,他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
沈蕙笙下意识想要将那件外袍推回去,可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却蓦地顿住。
那衣料尚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与夜雪沁骨的寒意截然不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冷得发颤。
萧宴舒终于开口。
“你总说,理不避权。”
他的语气淡淡,淡得像是在复述她从前说过无数次的话。
那并非质问,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他在替她把这些年走过的路,一字一字念出来。
她还未来得及应声,便听他声音微微一沉。
“——可这世上权,总能避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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