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冰

  到底还是年纪小，钟连硕拉着秦凌生，要去试玩他新装好的游戏设备。

  书房里，钟译看着面前跟自己差不多高大挺拔的儿子，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好好的Omega就被他养成了这副模样。

  目光掠过钟景黎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他又忍不住想：但这相貌，是真随了他，也随了他那早逝的母亲，是顶好的。

  “景黎，我知道你一直对你粱阿姨和连硕有心结，也觉得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够称职。”

  钟景黎垂着眼，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没说话，默认。

  钟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发堵，但他今天打定了主意要把话说开。

  他目光放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五岁那年，发了一扬高烧，连续几天都不退。”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候，你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的，总是哭着喊妈妈，哭得嗓子都哑了，撕心裂肺的。

  我抱着你，感觉你那点重量烫得吓人，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又慌又疼，一点办法都没有。”

  钟景黎动作一顿，抬起头。

  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印象。

  “是你粱阿姨没日没夜的守在你床边，用温水给你擦身体，哼着歌哄你睡觉，你抓住她的衣角，大概是把她当成了你妈妈，才渐渐安静下来。”

  钟译的语气复杂：“是你在病好后，还总拉着我的衣角问妈妈在哪里，说想要妈妈，在你六岁那年，我才娶了你粱阿姨进门。

  我本来想着，这样或许能弥补你一些。可你……”

  他深深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再说。

  可你从那以后，反而离我们更远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记得你上小学时，跟清羡那孩子，在学校里跟其他小朋友打架，脑袋磕破了，缝了好几针，在医院住了几天。

  晚上你睡不安稳，也总哭。

  那时候连硕才一岁多点，正是最离不开妈妈的时候，经常哭闹。

  可艾艾那段时间，心思全在你身上，在医院陪夜，给你煲汤，哄你睡觉……连硕都是交给保姆带着。”

  钟景黎手上的动作一顿，愣住了。

  他记忆里，只有粱艾艾试图靠近时自己的抗拒和厌恶，完全没有这些温情的片段。

  “你小时候性子倔，总说，不需要我们管你。”

  钟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后来渐渐放手，不是因为不关心你，而是觉得或许你真的更希望这样。

  你从小就倔强、独立，像你妈妈，我知道你需要的是我能给你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就是对你最好的方式。”

  钟景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攥紧了。

  他一直以为的放养，原来是父亲对他的一种笨拙的成全？

  他一直厌恶的虚伪，背后竟然藏着他不记得的守护？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觉得他现在长大了，结婚了，成了家，终于能听进这些话了吗？

  是了，他平时回来，跟父亲说不过两句话就能呛起来，最后往往以他摔门而去告终，哪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平静的坐在这里，听父亲说这些陈年旧事。

  “你粱阿姨她是真的想对你好，连硕那孩子，也是真心把你当亲哥哥崇拜。”

  钟译看着他，语气里都是恳求：“景黎，过去的事，爸爸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现在，你能不能试着…放下一些偏见呢？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人老了，总会不自觉的回忆过去，那些被时光模糊的温情画面变得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后悔和弥补的渴望。

  儿子都结婚了，有了自己的伴侣，他实在不希望这个家还像以前那样，充斥着看不见的隔阂和冰冷的对峙。

  另一边，游戏房里。

  钟连硕操作着游戏角色，嘴上也没闲着：“秦哥，我哥他平时在家也这么冷吗？他没欺负你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你骗去领证的。”

  秦凌生笑了笑，配合他完成一个击杀：“黎哥他很好，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就是嘴硬心软！”

  钟连硕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大倒苦水：“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多想跟他玩，可他总不理我，有一次我摔伤了膝盖，哭得可惨了，他明明看见了，却扭头就走。

  我当时伤心死了，结果没过两分钟，他又板着脸回来了，手里拿着创可贴和碘伏，动作粗鲁的给我处理伤口，凶巴巴的说闭嘴，男孩子哭什么哭。”

  秦凌生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钟景黎会做的事。

  “还有啊，我小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说我是私生子，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和羡哥一起去我们学校门口堵人，把那几个家伙吓得……哈哈，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惹我。”

  钟连硕说着，眼里满是崇拜：“他经常骂我没用，说我给钟家丢脸。”

  秦凌生静静的听着，心里对钟景黎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他的黎哥用一层坚硬的壳包裹着内在的柔软。

  “秦哥。”

  钟连硕放下手柄，表情认真起来：“我哥他…其实挺不容易的，他总觉得我们是外人，抢走了爸爸，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哥，你好好对他，行吗？”

  秦凌生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期待，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而且其实是我先喜欢他……”

  “什么！所以是你追他的？能跟我说说吗？”钟连硕开始八卦起来。

  当钟景黎从书房出来时，神色有些恍惚。

  父亲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冲击着他固守了二十年的认知。

  他走到游戏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两个人还在说说笑笑的，两个alpha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门，里面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钟连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秦凌生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一股带着安抚意味的绿茶信息素温柔的包裹过来。

  “谈完了？”秦凌生轻声问。

  钟景黎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又看了看旁边有些紧张的钟连硕。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钟连硕身上，停顿了几秒，第一次开口问：“游戏打完了？”

  钟连硕受宠若惊，连忙点头：“打完了打完了！哥，你们要回去了吗？”

  “嗯，不早了。”

  离开的时候，粱艾艾依旧贴心不舍的送他们到门口，细心的叮嘱路上小心。

  钟译拍了拍钟景黎的肩膀，欲言又止。

  钟连硕则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哥，我以后可以去你公司找你吗？我可以去你的公寓吗？”

  这一次，钟景黎没有立刻拒绝：

  “嗯。”

  回程的路上，还是秦凌生开车。

  夜色渐深，车窗外流光溢彩。

  钟景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但秦凌生知道他没有。

  “凌生。”

  许久，钟景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

  “七月放暑假，我陪你回去看妈妈。”

  秦凌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