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海神

  陆阳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是和……‘海神’有关？”

  “海神？！哈哈哈哈哈哈！”疯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可那眼泪流过肮脏的脸颊，却带着无尽的凄楚，“狗屁的海神！哪来的神！那是索命的阎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海鬼！”

  她猛地止住笑，脸上的疯狂神色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种深沉的悲哀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取代。煤油灯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你们想听故事？好啊，我这个疯婆子，给你们讲个故事。没有村长讲得好听，但保真。”

  “很早很早以前，雾隐岛遭了难。不是旱，是‘困海’。邪风、恶浪、大雾，连着几个月，船出不去，鱼打不着，存粮吃光了，甜水井也快干了。是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来了个装神弄鬼的神婆。她在岛上转了一圈，胡咧咧，说是因为岛上有人得罪了住在海蚀洞里的‘海神爷’，这才降下惩罚。要想平息海神爷的怒火，就得献上最珍贵的东西去祭祀。”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煤油灯粗糙的把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神婆装模作样‘算’了半天，手指头一点——就点中了我的海仔。”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们说，童男童女最洁净，心意最诚。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带着个六岁的娃，在岛上无依无靠……最好欺负。”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孙薇捂住了嘴，林晓和赵雪紧紧抱在一起，宋瑜脸色惨白，陆阳的拳头悄悄握紧。

  “他们把我海仔绑上石头，抬到海蚀洞口，扔了进去。”疯婆子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来也怪，我那苦命的娃刚沉下去没多久，那持续了几个月的鬼天气，突然就变了。风停了，浪息了，雾散了，久违的太阳出来了。”

  “岛上的人高兴疯了，敲锣打鼓，说海神爷显灵了，收了祭祀，息怒了。他们觉得这事儿做对了。”

  “可是啊……好景不长。”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带着海冰的寒气，“没多久，村里开始死人。死的都是当初参与绑我娃、抬我娃、扔我娃的人。死状……很惨。像是被活活吓死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身上，或者旁边，总有湿漉漉的、小小的手印子。”

  “他们说，是我海仔的魂回来了，变成厉鬼，来索命了。”

  “他们又去找那个神婆。结果第二天，神婆也死了，死得最惨，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张得能塞下拳头，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他们怕了。厉鬼索命，咋办？那神婆死前好像念叨过，说是要用‘死气’镇‘死气’。他们琢磨来琢磨去，想出了个损阴德的法子——把第一个被‘海鬼’杀死的村民的尸体，拖到海蚀洞深处，架起大锅，熬油！”

  “他们说，用被厉鬼杀死的人熬出的油，做成蜡烛，点燃了，那厉鬼就不敢靠近。因为那蜡烛里，有‘它’自己的力量？”

  疯婆子嘴角扯出一个讽刺至极的弧度。

  “一开始，好像还真管用。点了那人油蜡烛，村里安生了一阵子。”

  “可一个人的油，能烧多久？烧完了，又杀谁？杀自己人？谁愿意？”

  “于是，当时的村长，又想出了个更毒的法子。”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刀子一样，“他们开始往外散消息，说雾隐岛的海蚀洞里住着灵验的‘海神’，有求必应，只要诚心供奉。慢慢地，还真有一些外面的人，信了这鬼话，摸上岛来。”

  “这些人，上了岛，就成了‘海神’的新祭品。被骗进洞，杀死，熬油，做成蜡烛。用他们的油做的蜡烛，接着保护村里人，接着去骗下一批人……”

  “一件件外面人失踪的案子，就这么出来了。警察也来过，可全村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口咬定没见过，没来过，谁能查得出来？”

  “靠这个法子，雾隐岛，就这么一年年，一代代，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用外面人的命，填自己造下的孽。”

  煤油灯的火光不安地摇曳着，将窝棚里每个人的影子放大、扭曲，投射在污秽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漫长的、血腥的故事讲完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宋瑜、陆阳、三个女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看似平静闭塞的海岛，底下竟然埋藏着如此肮脏、残酷、持续了数十年的循环杀戮！那些看似淳朴的村民，竟然全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那、那我们……”宋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我们也是……他们计划里的……‘祭品’？”

  疯婆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悲哀，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走罢。”她重复着最开始的话，语气却缓和了些，带着一种疲惫的恳切，“趁‘海神祭’还没到，趁他们还没动手，能跑多远跑多远。这岛，没救了。”

  “对！我们快走！”孙薇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猛地抓住旁边林晓的胳膊，声音尖利，“现在就走！离开这鬼地方！我们……我们去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报警？宋瑜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在这与世隔绝、时间混乱的死雾空间，哪有警察？哪有可能逃得出去？任务要求是生存三天，如今才第二天。离开？谈何容易。

  但疯婆子的话，无疑给他们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这个知晓一切、看似疯癫却异常清醒的老妇人，或许本身，就是任务给予的一线生机？

  报警？

  宋瑜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这次黑门任务明确指示必须留在雾隐岛——这意味着岛屿之外的海域，此刻早已被那吞没一切的“死雾”笼罩。他们这些参与者，根本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