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亡循环

  接下来的画面，成了无声的地狱绘卷。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围上来，用粗糙的工具和刀子，开始粗暴地剥离尸体上的衣物，然后……分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割下的、带着脂肪的肉块，被一块块扔进那口翻滚的大铁锅里。有人拿着长长的木棍，在锅里不断搅拌……

  “呕——”沈星澜再也忍不住，转身扶着潮湿的洞壁干呕起来，脸色惨绿。

  江川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他强忍着不适，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沈星澜吐完，声音虚浮地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模糊却可怕的猜测。

  “熬油。”胖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彻骨，“乡下杀年猪，剃下肥膘，扔进锅里，慢火熬，就能熬出雪白的猪油，炒菜香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口翻滚着不明肉块和油脂的铁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只不过，这些人锅里熬的，不是猪油。”

  “是人油。”

  沈星澜浑身一颤，瞳孔放大，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为……为什么……”他喃喃道，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一个恐怖的联想，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蜡烛。”齐陌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胖子手中那根正在静静燃烧、散发着特殊油脂气味的红色蜡烛。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这些能‘驱邪保命’的蜡烛，是用什么做的了。”

  “用熬出来的人油，冷凝成型，灌入模具，就成了我们手里的‘护身符’。”胖子的声音接上，充满了讥讽与寒意，“岛上这些人，就是靠着这个，才能在那‘鬼孩子’的威胁下活下来。”

  “可……一个村子才多少人？”江川的声音有些发干，“用自己人熬油，能撑多久？怎么可能延续这么多年？”

  “所以，他们需要‘外来者’。”齐陌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暂停的、如同地狱景象的视频画面上，“所以，雾隐岛周边，才会接连发生那些离奇的失踪案。这个人拍到的，就是雾隐村‘海神祭祀’背后，最血腥、最肮脏的真相。”

  “用外来者的血肉，熬制成抵御由他们自己制造的恐怖怪物的‘护身符’。”

  “一个永恒的、以他人生命为燃料的……死亡循环。”

  “你们在这里做啥子？！”

  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猝然割破了窝棚内粘稠的寂静。

  宋瑜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只见门口那点可怜的天光，被一个佝偻干瘦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疯婆子！

  她不知何时竟已返回，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将她枯草般的乱发和破烂衣衫的边缘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无法照亮她逆光的面容，只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和阴影中那双……异常清醒、甚至闪着冰冷锐光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白天在村长家窗外哭嚎时那浑浊癫狂的眼神！

  陆阳反应极快，一把将宋瑜拉到自己身后，身体微侧，做出了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姿态。但疯婆子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堵在唯一的门口，竟有种一夫当关的压迫感。

  “你……你没疯？”孙薇的声音抖得厉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后背抵住了潮湿的石壁。

  疯婆子没有回答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慢慢地、一步步挪进这昏暗恶臭的窝棚，动作虽然迟缓，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走到一个歪斜的木架旁，摸索着取下一盏积满油垢的旧式煤油灯，又从怀里摸出一盒受潮的火柴。

  嗤啦——

  火柴划燃，微弱跳动的火苗点燃了灯芯。一团昏黄、带着黑烟的光晕在窝棚里扩散开来，勉强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将疯婆子那张布满海风刻痕、污秽不堪的脸映照得清清楚楚。

  脸上没有疯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但那麻木之下，却涌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悲哀。

  “走罢。”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离开这岛。”

  “走？走去哪里？”宋瑜从陆阳身后探出头，声音发紧，“这岛四面都是海，我们能走去哪？”

  “我管不了你们去哪！”疯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拨弄着灯芯，让火光稳定一些，“总之，离开雾隐岛，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为什么？”陆阳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她，“这岛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和‘海神’有关？和祠堂里那些小孩的东西有关？和你……有关？”

  疯婆子拨弄灯芯的手顿了顿。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浑浊却异常清醒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陆阳，然后又缓缓扫过宋瑜、孙薇、林晓、赵雪每一张年轻而惊惧的脸。

  “死了……”她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很深的古井里传来，“都死了……没死的，也快了……这岛，这岛上的一切，都要烂透了，跟这海底下那些发臭的淤泥一样，一起烂掉……”

  陆阳忽然松开宋瑜的手，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凑到那盏煤油灯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而诚恳：“阿婆，告诉我们真相。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换。”

  “咯咯咯……咯咯咯咯……”

  疯婆子喉咙里突然发出一连串怪异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干涩、尖锐，比哭还难听百倍，在狭小的窝棚里回荡，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交换？你要跟我交换？”她咧开嘴，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笑容扭曲而诡异，“你知道我想要啥？你知道我丢了啥？”

  她不等陆阳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怪笑，眼神却空洞地望向窝棚外那方被礁石切割的天空：“我想要我的娃……我的海仔……你们能把他还给我吗？能把我的海仔……从那黑咕隆咚的海底，还给我吗？！”

  海仔？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