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内室

  齐陌没有去碰荤菜，而是夹了一筷子看起来翠绿欲滴的炒青菜。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同样是冰凉的，味同嚼蜡，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纸张的质感。

  “昨天的饭菜是凉的，还能解释是放久了。”刀疤脸脸色难看地分析，“可这桌菜，明明热气腾腾的样子，吃起来却是凉的，而且也没有味道，这不合常理！”

  “会不会是……幻觉？”刘美娟颤抖着声音问，“就像昨晚那些……”

  “不像。”李勇摇头，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馒头入手温热，散发着麦香，可当他咬下一口，表情立刻扭曲了——依旧是冰凉而无味，如同在咀嚼一团棉絮。

  “所有的感官都在欺骗我们……”齐陌放下筷子，缓缓道，“视觉、嗅觉都在告诉我们这是热菜、香菜，但触觉和味觉却表明，这不是简单的‘凉了’，这是……根本就不是能吃的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放下筷子。但腹中的饥饿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看到食物却无法食用而变得更加焦灼。

  李晓东哭丧着脸：“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活活饿死吧？现在怎么办？”

  “去厨房看看！”刘美娟立刻提议，“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房子，连点能吃的真东西都没有！”

  刀疤脸仍在犹豫。在白府里擅自乱闯，尤其是在这种空无一人的诡异状态下，风险难以预料。可眼前的饭菜明显有问题，如果不找别的食物，他们确实撑不了多久。

  正在众人纠结之际，齐陌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桌令人失望的菜肴，而是转身朝堂屋深处的屏风走去。

  昨天傍晚，白老太太就是从这扇绢丝屏风后现身，带着那股甜腻诡异的香气。此刻，透过屏风半透明的绢面望过去，后面空空荡荡，只有模糊的家具轮廓。

  齐陌绕到屏风后。

  果然，后面空无一人。两个蒲团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除此之外，还有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木门紧闭，上部是镂空的棂花图案，糊着白色窗纸，里面似乎是阁楼的内室。

  齐陌心中一动。他走到门前，仔细观察。木料是上好的红木，雕刻着祥云和仙鹤的图案，工艺精细，他伸出手指，在舌尖轻轻一蘸，然后将濡湿的指尖按在窗纸上。

  轻易地将脆弱的窗纸戳出一个小洞。

  他眯起一只眼睛，凑近那个小洞，向内窥视——

  心脏猛地一缩！

  内室的光线很暗，但隐约能看见正对门口的位置，赫然立着两个花花绿绿的人形！一男一女，穿着鲜艳的纸衣，脸上涂抹着浓艳的油彩，眉眼被描绘得极其细致，甚至能看到腮红和唇色。他们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有人从这扇门进来。

  纸人！

  而且还是……点了睛的纸人！

  齐陌惊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屏风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怎么了？”刀疤脸的声音从屏风另一侧传来，带着警惕。

  齐陌定了定神，再次凑近小洞。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看得更清楚了些。内室似乎没有窗户，光线来源不明，只能勉强看清两个纸人的轮廓和部分细节。它们做得非常逼真，身高与成人相仿，纸衣的花色也很丰富。

  不知为何，这两个纸人给齐陌一种似曾相识的古怪感觉。不是说他见过这两个具体的纸人，而是那种形态、那种姿态……隐隐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印象。

  “齐陌？”刀疤脸已经绕过了屏风，看到他趴在门上窥视，皱眉问道，“你在看什么？”

  “里面有东西。”齐陌直起身，压低声音，“两个纸人。点了睛的。”

  “纸人点睛？”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他快步上前，也凑到小洞前往里看。几秒钟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一步，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点了睛的……怎么会放在内室？”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齐陌，又像是在问自己。

  “纸人点睛……有什么特别讲究吗？”李晓东和其他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刘美娟不敢看，只远远站着。

  “扎彩行的忌讳。”李勇沉声解释道，他显然也懂一些，“纸人纸马，是烧给逝者在阴间使唤的童仆牲畜。制作时，绝不能画眼睛。一点睛，这东西就容易‘活’，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依附，或者自己生出邪性。通常都是摆在灵堂前，出殡时一并烧掉。放在主人居住的内室……闻所未闻！”

  “而且你们看，”刀疤脸补充道，语气越发严峻，“这两个纸人，不是普通的童男童女。看衣着样式，分明是成年人的打扮，还是……老爷和夫人的打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老爷和夫人？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

  用纸扎出宅院主人的形象，还点了睛，放在内室……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丧葬习俗的范畴，透着一股极其邪门、甚至恶毒的气息。

  “这白府……到底在搞什么鬼？”李晓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内室太暗，看不清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齐陌说，“但只有这两个纸人立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已经很不对劲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李勇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不行。”刀疤脸立刻否决，“情况不明，贸然闯入风险太大。而且这扇门……”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闩上了，“从外面打不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内室的纸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悬在心头，却无法触碰。

  “那个……咱们是不是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刘美娟弱弱地提醒，她的肚子又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现实的需求压倒了探索的欲望。刀疤脸看了看饿得脸色发白的众人，终于点头：“先去找厨房。动作都轻点，眼睛放亮点。”

  一行人退出阁楼，再次步入迷宫般的白府宅院。这一次，他们刻意放轻了脚步，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宅院依旧空荡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廊和庭院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独。

  凭着昨日来时的记忆和对宅院布局的大致判断，他们绕过里院，在柴房的旁边，终于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