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路

  三十分钟还没过半，就死了四个人。

  即便病号服女强作镇静，神情也掠过一丝慌张。

  三分钟的缓冲期转瞬即逝，下一次黑暗降临，三分之一的概率，会轮到自己。

  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齐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跳出恐惧，尽量冷静地思考。

  放任循环是死，像那个女人一样强行干涉也是死。

  破解的关键点到底在哪里？

  那个女人鲁莽的行动，给齐陌唯一的提示，就是死亡其实与黑暗有关。只要熄灯，车厢陷入黑暗，就会有人消失，跟是否进入隧道无关。

  既然死亡的关键是熄灯和车厢内的黑暗，隧道并不是必要条件，那么为什么还要安排进入隧道这个环节呢，为了强调循环的仪式感吗。

  齐陌隐隐地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点什么，但还是很模糊。

  焦灼的目光扫过车厢，忽然定格在车窗上方。

  那里，固定着一柄红色的安全锤。塑料外壳，金属锤头。

  其实每一辆公交车都配备了安全锤，但大多数情况下乘客不会去注意。

  但齐陌的目光微微一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病号服女人也注意到了车窗边安全锤。

  不等齐陌有所行动，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抢先拔下安全锤，攥在手里。

  “你想到的，是不是这个？”她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齐陌点头，“没错，我确实有一个猜测，安全锤可能就是生路。”

  “不过，这个生路不能一开始就用。你看这车，除了司机是具尸体之外，其他布局和乘客都和现实一样，很可能它的隐藏规则也是参照现实，其中就包括安全锤只能在紧急的情况下使用。”

  病号服女人不傻：“司机出了状况，无法驾驶公交车，当然属于紧急情况。”

  齐陌又嗯了一声，“这个时候，乘客砸窗逃生的行为就是合理的。”

  “你说得一点没错！”病号服女人说完，马上转过身，抡起安全锤，用力砸向旁边的车窗。

  哗啦！玻璃出乎意料地被轻松砸破，露出一个大洞，车外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

  就在破洞的前方，正好出现了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三米的的区域。

  病号服女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街道两旁间或出现的路灯，灯光能够驱退黑色的浓雾。

  “破解方法……我找到了！”

  她不再犹豫，翻身越了出去，跳出了车厢，落在了路灯的光团之中。

  齐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要阻止或跟随的意思。

  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晶亮的眼睛看着窗外。

  他好像也很关注跳出车厢的病号服女。

  病号服女人站在路灯下，似乎松了口气，还下意识地转头想要确认周围情况。

  就在这一刹那——

  齐陌和男孩清晰地看到，那盏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路灯，金属灯杆顶端的灯头，突然之间，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正下方光晕中的女人，弯折了下来。

  像一株诡异的向日葵，弯向了女人所在的位置。

  但她却丝毫没有觉察。

  齐陌的心沉了沉。

  在这之前，他其实也考虑过，女人的方法也许就是生路，因为方方面面看起来不仅解释得通，而且还很合理。

  但是看到路灯诡异弯腰，他的心中还是泛起了深深的寒意。

  沙，沙沙。

  路灯的灯光，忽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当灯光再次稳定亮起时——光晕之中，空空如也。

  那个病号服女人，消失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几秒后，一个冰冷而清脆的声音，在齐陌耳边响起。

  “又死了一个。”

  齐陌缓缓转过头，并不意外地，看向那个说话的小男孩。

  很显然，他也是所谓的“参与者”。

  现在，这辆行驶在幽冥之路上的公交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喂，新人。”

  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看你还算有点脑子，给你个活下去的机会。”

  看见齐陌疑惑地看着自己，男孩笑了笑。

  “每个新人完成新手任务时都有固定奖励，你把奖励转给我，我带你通关。黑门里死了就是真死，花点小钱买命，你不亏。”

  新手任务？奖励？是指那几张火焰也无法融化的金纸？

  齐陌沉默了片刻。

  “用不着。”他摇摇头，“我想，我已经知道生路在哪里了。”

  “哦？”男孩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真正的意外。

  “关键，就是这隧道。”

  仿佛的应和着他这句话，前方再次出现漆黑的隧道口，瞬间将公交车吞没。

  啪！

  灯光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

  以往几次公交车进入隧道，因为恐惧，齐陌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这一次，既然已经知道隧道其实是“多余”的设定，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疑点。

  齐陌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掏出那部神秘的黑色手机，按亮了屏幕！

  血光亮起，将整个车厢笼罩在红芒之中。

  令人心悸的危险感觉依然存在，说明手机的光亮并不足以驱散将人抹去的恐怖力量，不过，借由这诡异的红光，却可以看清窗外隧道内的景象！

  “果然如此……”

  既然病号服女验证了最后一条死路，那么剩下的，就是唯一一种可能，就是真正的生路。

  似乎为了阻挡浓雾侵入，女人消失后车厢内破碎的车窗就恢复了完整，而红色安全锤则是再次出现在了旁边。

  齐陌不再多说，取下锤子抡起，砸向车窗。

  哗啦！

  再次将玻璃砸出一个大洞。

  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男孩，齐陌单手一撑窗沿，纵身从破口跳了下去。

  和借着红光看到的景象一样，隧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顶部有破损的灯管，地面也是普通的路面。

  没有浓雾，没有灯光，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现实世界中常见的隧道！

  所以这才是被“噩梦”掩盖的真实景象！

  公交车的杀人规则只与“车厢内陷入黑暗”有关，与地点无关。但任务设计者狡猾地将“熄灯杀人”与“进入隧道”这两个事件重叠，制造了“隧道=死亡”的心理暗示。

  循环的公交车不会主动停车，也不能由乘客操纵停车，再加上车窗旁边的显眼的红色安全锤，就是暗示玩家，下车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安全锤砸破车窗跳车。

  但是提示之中同时又埋藏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