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错误

  齐陌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车厢。

  司机……当然还在。

  刷手机的女孩，打瞌睡的大叔……

  那一对母子和病号服女人也还在。

  坐在自己左边的墨镜男……

  齐陌的目光猛地定住，那个戴着墨镜，疑似盲人的男人，连同他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公交车继续平稳地行驶着，齐陌却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辆公交车……可能不会停靠任何站点……

  大约三分钟后，前方浓雾深处，隧道巨大的黑影再次出现了！

  公交车再次进入了隧道之中。

  与此同时，整个车厢的灯光一黯，又一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六十秒后，灯光重现。

  公交车再一次驶出了隧道。

  齐陌马上探视车厢，这一次，他的目光定格在耳机女孩的身后。

  那个坐在单人座上打瞌睡的工装大叔已经不见了！

  嘶——齐陌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可以确定，公交车每进入一次隧道的间隔是三分钟，中途不会停靠任何站点。

  加上隧道内的一分钟，每四分钟循环一次。

  而每循环一次，车厢内就会少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前面那对母子，其中那个女人突然回过头来，有些惊惶地四处张望。

  因为工装大叔就坐在她的前面，这一次循环，似乎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四分钟一次的死亡机制……齐陌在心中快速盘算。

  车内算上我，原本七个乘客，如果依次消失，就算运气好最后才轮到我，那么最多也只有……二十八分钟？

  不，不一定，并没有证据说明我会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

  留给我的时间很可能并没有那么多。

  破屋的经历告诉齐陌，黑门任务里，如果什么都不做，甚至等不到时间耗尽就会提前被杀死。

  如果只是干坐着，很可能下一轮或者下下轮，消失的就是自己！

  车内的乘客减少两人之后，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前排的女孩不再刷手机，她摘下一只耳机，惊疑不定地向后张望，就连一直蜷缩的病号服女人，也微微动了一下。

  齐陌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其他乘客的注意，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齐陌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车厢前部，在那个刚刚工装大叔消失的单人座位上，坐了下去。

  他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

  这些乘客消失的座位，是不是已经被“使用”过了？就像游戏里被触发的陷阱，站在上面就是安全的。

  这些被“使用”过的座位，也可能暂时是安全的。

  他的行为显然给了其他人提示。

  耳机女孩看着他坐下，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车厢后排，坐在了墨镜男曾经坐过的靠窗位置。

  两个人换好座位后，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一分多钟后，前面又一次出现了同样的隧道口。

  熟悉的过程再次重复，灯光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令人煎熬的六十秒终于度过，光明重降。

  齐陌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还在公交车上。

  紧接着，他马上扭头去检查后排，顿时神色一僵。

  这次果然又消失了一个人，而且是那个刚刚换过座位的耳机女孩！

  也就是说，坐在已消失乘客的座位上，并不是生路。

  现在，车内除了司机之外，只剩下四名乘客，分别是那对母子，病号服女人，以及齐陌自己。

  “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

  那位母亲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自然没有人回应。

  公交车依旧在浓雾中平稳地行驶，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没用的。”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

  是那个一直蜷缩在座位上，羽绒服下面裹着病号服女人。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凌乱的发丝间，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司机是关键。”她声音不高，却好像在提醒对方，“这辆车的控制权，就在他手里。找到开门的按钮，强行打开，或许就能出去。”

  中年女人愣住了，看看病号服女人，又看看毫无反应的司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母亲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咬了咬牙，低声叮嘱，“坐着别动，妈妈马上就回来。”

  随即，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跑向驾驶座，先是用力推了司机一把：“喂！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被她推得身体一晃，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司机应该不是诡异。”病号服女人再次低声开口，齐陌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次是在对着自己说话，“他只是一个‘工具’，维持任务运行。”

  她不等齐陌反应，马上又继续说道，“其实你也是‘参与者’，对吧？新人？不过还挺聪明的，至少推测出了调换座位这个方法。”

  齐陌猛吃一惊！门徒？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没等他细问，前方异变再生！

  那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彻底急了，忽然猛地用力，将司机从驾驶座上拉扯下来！

  司机的身体也同时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露出那张了之前被迷雾遮挡的面孔。

  齐陌的瞳孔骤然收缩！

  暴露出的皮肤毫无血色，赫然浮现着一块块暗紫色的斑块！

  尸斑！

  这个一直开着车的司机……早就已经死了！是一具尸体！

  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司机其实只是一具尸体，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两步，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扑向驾驶台，双手在上面摸索着。

  她好像找到了方法，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紧接着，原本平稳行驶的公交车猛地一顿，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竟真的停了下来。

  停车了？！

  这辆公交车还真被她停下来了？

  齐陌还来不及感到一丝庆幸，下一秒——

  啪！

  车厢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不对！

  齐陌心中警铃炸响，车虽然停了，但是这黑暗……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意识，黑暗！黑暗才是最危险的！

  每次有人消失，都是在黑暗中发生！

  糟糕！

  那个女人的胡搅蛮干并不能打开生路，人为的干涉反而打破了循环，让黑暗提前降临！

  结果就是这一轮的死亡筛选很可能会提前！

  黑暗之中十分安静，齐陌怀疑这诡异的黑暗连声音都会吞没，这一次的时间并没有一分钟那么长，可能只有十几秒，突然——车身一动，公交车再次向前行驶。

  紧接着，车厢内的灯光再次亮起，驱散了黑暗。

  齐陌第一时间看向驾驶座。

  那个女人不见了！

  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只有被扯倒的司机尸体还躺在地上，但是公交车依然一如既往地向前行驶着。

  这次，甚至没有进入隧道，仅仅是因为强行停车，就触发了“消失”！

  这就意味着病号服女的尝试也失败了，结果就是浪费掉一个名额。

  车厢内，还剩下齐陌，病号服女和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