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门

  “齐——陌！！”

  愤怒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齐陌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夸张的大脸，以及大脸后面，一台正播放着PPT的投影仪。

  记忆慢慢恢复，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周六，本来应该休息，但是因为上个月项目进度不佳，所以整个部门一二十号牛马，全都一大早被王峰……就是刚才朝着自己大吼大叫的大脸——叫到办公室来开会反思。

  而且看王峰的暴怒的模样，貌似自己刚才……在训话的时候睡着了？

  也就是说，刚才破屋里的经历，是一个梦？

  不对，如果是梦的话，也太真实了，尤其是那扇门……黑色的门……

  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感觉到要杀人的目光，齐陌急忙收敛思绪，坐直身体，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奈何对方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叫你几声了？我说话你当放屁是不是？我在这开会，你居然敢给我歪着头睡觉？！“

  齐陌沉默。

  “到底还想不想干？！”王峰越说越大声，带着股杀一儆百的气势，“外面想挤进我们公司的人多得是！不缺你一个！”

  坐在王峰旁边的副组长李强，眼睛顿时一亮，适时发出一声轻笑，“王总，不是我在这里揭短，齐陌这个工作态度确实有问题，我这边刚好查到，他这个月工作十天，有八天下班打卡都在晚上十点之前，这早退……也太目无纪律了。”

  什么鬼？

  十点之前下班？特奶奶居然成了早退？

  连日加班积压的疲惫和怨气，加上刚才那场诡异噩梦带来的心悸，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这一刻终于被点燃。

  “你说得对，谁爱吃屎谁吃，这破活儿，老子不干了。”

  齐陌低骂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也懒得跟王峰废话，拿起手机推门走出了会议室，将无能狂怒的咆哮甩在身后。

  走出公司大门，深秋的风吹在脸上，齐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爽！真爽！

  早特么该这么干了！

  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着名字，齐陌直接挂断。

  对方不死心，又打。

  齐陌想了想，按了接听，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强压怒气，试图语重心长的声音：“齐陌啊，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我刚才也是话赶话，说得重了点。你是公司骨干，公司培养你也不容易，怎么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呢？赶紧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就是这态度……”

  又是这套PUA话术，齐陌听得想笑。

  “王总，”他打断对方，“培养我？是往死里用我吧？认可？就是认可我能当驴使唤？谈就不必了，辞职信我晚点邮件发你。”

  “这……”王峰声音陡然一变，忍不住要发作，但旁边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手下正怯怯地提醒：“王总，那个……‘捷安’和‘启迪’的两个项目，核心技术方案和客户对接一直都是齐工在跟进，对方也只认他……”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的怒火，“小齐啊……是，是公司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这样，你回来，这个季度奖金，我给你申请……不，特批！给你双倍！你看怎么样？有什么条件咱们好商量……”

  “不必了，我走了，你也等着滚蛋吧。”

  齐陌说完，直接将电话号码拉黑，然后删除了微信好友。

  登上公交车上，找了个座位坐下，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长条形的东西。

  嗯？

  他疑惑地掏出来，发现那竟然是一部黑色的手机。

  这手机有点眼熟，但不是他的。

  齐陌眯了眯眼，仔细回想。好像是前几天，一个同事……

  对了，是张弛！前两天午休，张弛神秘兮兮地跑过来，把这台手机塞给他看，兴奋地说：“陌哥，你快帮我看看这手机，我捡的，看着挺新的，但就是开不了机，是不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当时齐陌正忙得焦头烂额，随手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一片漆黑，就敷衍了一句“可能没电了吧，找个充电器试试”，又把手机还给了他。

  可这手机，怎么又跑到自己口袋里来了？而且依旧开不了机，按什么键都没反应。

  有可能是在公司的时候拿混了，虽然自己走人了，东西可得赶紧还给人家。

  他拿出自己那部手机，打开手机通讯录，搜索“张弛”。

  没有？

  齐陌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遍联系人列表，从头到尾，确实没有“张弛”这个名字。

  不可能啊！他虽然和张弛不算铁哥们，但也是几乎天天见面的同事，怎么可能没存联系方式？难道是不小心误删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赵新冉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那边传来兴奋的声音：“我靠，陌哥！牛逼啊！我给你说，刚才你走之后，那王八脸都绿了，会也散了……结果没一会儿，老大就把他叫上去训话，跟训孙子似的，让他赶紧把你请回来，说那几个项目不能停！哈哈，太解气了！”

  齐陌听着也笑了笑，但心里惦记着正事，打断他：“蜡笔小新，先别说这个。你有张弛的电话吗？”

  “谁？”赵新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张弛啊，就咱们部门那个。”齐陌描述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更加困惑：“陌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气糊涂了？咱们部门……哪有这个人啊？”

  齐陌猛地愣住。

  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能。

  “挺瘦，戴个黑框眼镜，就坐我斜对面那个。”

  “你斜对面坐的不是新来的实习生刘薇吗。”

  齐陌不说话了。

  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张弛的模样，瘦高的个子，总是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冲锋衣。

  黑色……冲锋衣……

  齐陌的呼吸骤然凝滞。

  在那个诡异的噩梦中，土屋里……那张桌子对面趴着的尸体……穿的不就是这样一件衣服吗？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身形……

  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齐陌的脑海。

  那个破屋中的死者，难道就是张弛？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被拉入诡异的噩梦？

  噩梦中死亡的人……会在现实世界里消失，并且被所有人遗忘？！

  那这部手机……

  他的目光，猛地看向手中那部通体黑色，无法开机的手机。

  这部手机最初是被张弛捡到的，而后张弛被拉入破屋噩梦，最后死在了里面。

  难道自己被拉入梦境，也是因为这部手机的缘故……

  突然之间，一个记忆的细节自脑海浮现，齐陌回想起来，关于张弛最后的印象，是昨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加班的时候，张弛拿出一盒速溶咖啡，抱怨说最近加班太多，一杯咖啡都不顶用了

  然后，他就走去了茶水间。

  他们的办公大厅距离茶水间很近，齐陌忽然想起，当时他听到了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怪了……茶水间怎么多了一扇门？”

  想起来了！

  我当时因为等了半天没有看到他回来，就起身去茶水间查看……

  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张弛。

  记忆的闸口一旦打开，被遗忘的画面瞬间汹涌浮出！

  对……我没有找到张弛。

  但我看见了他提到的门。

  那一扇黑色的房门，就静静地矗立在咖啡机旁边的白墙上。

  但是齐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地方，并没有门。

  然后，他就突然发现，在自己的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雾气，翻滚涌来。

  愈来愈浓的黑雾，从门缝下，从窗缝中，甚至从咖啡机的出水口……朝着自己凶恶地扑来。

  凶恶地扑来。

  当时脑海之中，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似乎唯一的退路就只有那一扇黑色的门。

  ——所以，我和张弛都进了那扇门？

  门的后面，就是那间破屋！

  记忆复苏的瞬间，齐陌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但是就在这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拥挤的公交车车厢……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