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丝路血途

  这是一套在江南已经实践过无数次的，高效的，冷酷的体系。

  所有男性，被集中到城中心的广扬上，像是等待被估价的牲口。

  铁匠、木匠、皮匠等具备特殊技能的工匠，被帝国的书记官一一叫出。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审视，手指的粗糙程度、肌肉的结实与否，都决定了他们的价值。被选中的人，家人会得到一块发黑的、勉强能入口的黑面包作为奖赏。他们将被打上烙印，送往帝国后方，为那台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添砖加瓦。

  十六岁到五十岁之间的青壮年，则被判定为“可用劳力”。他们没有反抗，或者说不敢反抗。冰冷的镣铐锁住他们的手脚，将他们十人一串地拴在一起。他们将作为最底层的奴工，负责为大军修路、运输、以及在未来某个不知名的矿山里耗尽最后一口气。

  剩下的老弱病残，则被冷酷地归为“无用废料”。

  当夜幕降临时，这些“废料”被集中带到城外的壕沟边，由那些渴望战功的部落联军用最原始的方式处理掉。

  他们的惨叫，将成为这座城市新秩序的第一声背景音。

  城主府库里的黄金、丝绸、香料，被一一清点、装箱。这些将是西征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三天后，当第二军团离开这座城市时，高昌古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只剩下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妇孺，和足以让十里之外的旅人都能闻到的，浓重的血腥味。

  高昌的命运，像一阵黑色的风，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吹去。

  恐惧，是最有效的武器。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第二军团的兵锋所指，一些小国和城邦，都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他们打开城门，献出工匠和财富，祈求征服者能留下他们卑微的性命。

  完颜娄室接受了他们的投降。

  但他麾下的大军，依然会像蝗虫过境一样，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一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引颈就戮。

  当大军兵临丝路重镇龟兹城下时，一支使节团从城中走出。为首的使者穿着华丽的丝绸，神态倨傲，似乎还沉浸在龟兹国作为西域音乐与佛教中心的光环里。

  “我们的大王愿意向强大的苍狼军团献上三千匹良马与一百名舞女，只求将军能够绕道而行。”使者高声道，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完颜娄室正在自己的帅帐中擦拭一柄匕首，连头都懒得抬。

  “舞女？”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使者以为他动心了，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是的，全西域最美的舞女。”

  完颜娄室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瞬间将对方笼罩在阴影里。

  “我对舞女不感兴趣。”

  他一把捏住使者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

  “我只要工匠和黄金。”

  他对着旁边的亲兵命令道：“割掉他的耳朵，让他回去告诉他的国王。”

  亲兵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刀，在使者惊恐的尖叫中，利落地割下了他的双耳。

  鲜血喷涌而出。

  完颜娄室将血淋淋的使者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说道：“想要保全城市，就献出城内一半的财富和全部的工匠。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滚。”

  使者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龟兹城。

  当城中的王公贵族看到他那副惨状，听到那个残忍的最后通牒时，整个王宫都陷入了死寂。他们所有的幻想，都被那对血淋淋的耳朵彻底粉碎。

  一天后，龟兹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国王亲自带领着所有大臣和工匠，跪在城门口，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反抗是死。

  不反抗，是缓慢的，被吸干骨髓的死。

  龟兹人选择了后者。

  然而，就在帝国的铁蹄以为整个西域都会在这般恐惧下颤抖时，一块石头终于挡在了他们面前。

  在抵达一片巨大的盐泽前，第二军团遇到了第一支敢于阻挡他们的军队。

  西域诸国联军。

  由七个较大的绿洲王国拼凑起来的，一支号称五万人的联军，在丝绸之路最狭窄的一段隘口，摆开了阵势。他们拥有西域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三万名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兵，和他们胯下那些神骏的，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他们相信，没有任何步兵，能抵挡住这种骑兵在平原上的集团冲锋。

  完颜娄室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骑兵方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总算来了些像样的。”他对身边的副将萨尔娜说道。

  萨尔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将军，要让我的火枪手给他们洗个澡吗？”

  “不急。”完颜娄室摇了摇头，“先让铁锤，砸断他们的骨头。”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打法。

  “陌刀队，上前。”

  五千名沉默的陌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他们没有组成方阵，只是简单地，在隘口前，排成了一道长达千米的，单薄的三列横队。

  刀锋朝上，如同一片钢铁铸成的，死亡森林。

  西域联军的指挥官，看到这一幕，几乎笑出了声。

  用步兵，还是如此单薄的步兵阵线，来抵挡三万铁骑的冲锋？

  这是疯了吗？

  “冲垮他们！”

  联军指挥官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咚！咚！咚！

  战鼓擂响。

  三万西域铁骑，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开始缓缓加速。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崩溃。

  但陌刀队的阵线，纹丝不动。

  他们甚至没有举起盾牌。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用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

  距离五百步。

  距离三百步。

  距离一百步。

  “斩。”

  一个冰冷的字，从陌刀队指挥官的口中吐出。

  五千名陌刀手，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双手握刀，身体微微下沉，将那近两米长的陌刀，斜斜地，指向前方。

  没有嘶吼，没有战意。

  只有绝对的冷静和纪律。

  下一秒，撞击发生了。

  轰——！

  冲在最前面的西域骑兵，连人带马，狠狠地撞进了那片钢铁森林里。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血肉和骨骼的声音。

  噗嗤！噗嗤！噗嗤！

  锋利的陌刀，轻易地斩断了马腿，切开了骑兵身上的甲胄。冲锋的巨大动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无数的战马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甩了出去。无数的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出弯刀，就被后续的陌刀，像劈柴一样，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人马俱碎。

  血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战扬。

  那道看似单薄的陌刀阵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礁石，任凭潮水如何汹涌，都岿然不动。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西域联军的后阵，出现了混乱。

  就在此时，陌刀阵线的后方，响起了第二道命令。

  “火枪队，准备。”萨尔娜拔出弯刀，向前一指，“自由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开始无情地奏响。

  子弹越过陌刀队的头顶，精准地射入因为冲锋受阻而挤成一团的西域骑兵阵中。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有一个骑兵应声倒下。

  西域联军的指挥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无法理解的景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王牌，他最引以为傲的铁骑，就像撞上了一台巨大绞肉机的牛羊，被无情地撕碎，吞噬。

  “撤……撤退……”

  他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发出了颤抖的命令。

  但太晚了。

  完颜娄室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联军阵脚大乱的那一刻，他冰冷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重骑兵，两翼包抄。”

  “全歼。”

  苍狼的号角，终于响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三万蒙古重骑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铁钳，从左右两翼，狠狠地包了上去。

  一扬决战，变成了一扬单方面的，彻底的屠杀。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了。

  隘口内外，铺满了西域联军的尸体。

  完颜娄室骑着马，缓缓走过这片血色的土地。

  他没有看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些正在被部下收缴的战利品。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战扬，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的地平线。

  那里，有更富庶的城池，和更多的黄金。

  一名斥候来到他的身边，递上一卷新的地图。

  “将军，翻过这片盐泽，就是花刺子模的边境了。”

  完颜娄室点了点头。

  “前进。”

  铁蹄，继续向西。

  这条商路，从今天起，将只为帝国输送财富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