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这叫天堑？

  没有尘土飞扬，南方的空气潮湿，土地黏软，马蹄踩上去只留下深深的蹄印。十万骑兵行进间，几乎没什么声音。

  前方，哲别的幽灵军团已经掐断了数百里内的所有情报。更前面，忽必来的工兵军团铲平了路上的一切障碍。

  速不台骑在马上，手里捧着那张从不离身的地图。他的视线在地图和前方的地平线之间来回移动，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汗王的命令很简单，就是一条贯穿南北的直线。而速不台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征服。

  “报！”

  一名斥候从侧翼飞驰而来，战马的鼻孔里喷出滚滚白气。

  “大帅，前方四十里，安陆县城。”

  斥候的声音有些散乱。

  “城墙高三丈，有护城河，城内守军约三千，另有乡勇五千。城门紧闭，城头站满了人。”

  速不台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他身边，扛着巨大铁锤的忽必来凑了过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帅，要不要俺带人把那破墙给它轰了？正好试试新送来的炸药包，听说威力比之前的大了三成！”

  “不用。”

  速不台摇了摇头，马鞭在地图上安陆县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墙是好东西，拆了可惜。以后我们还要用它来关押不听话的劳工。”

  “城里的百姓也是好东西，杀了太浪费。他们是上好的劳动力和兵源。”

  速不台的语气很平淡。

  “这座城里，唯一没用的，就是那些官吏和乡绅，他们穿着绸缎，吃的都是民脂民膏。”

  “他们是垃圾。”

  忽必来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咱们怎么办？绕过去？”

  “绕？”

  速不台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的大军，从不绕路。”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哲别的影子，应该已经进城了。”

  ……

  安陆县，县衙后堂。

  县令刘宗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喝着温热的黄酒，听着窗外的小曲。

  “宝贝儿，再给老爷我满上。”

  刘宗正捏了一把小妾的脸蛋，满面红光。

  对于北方蛮子南下的消息，他不是不知道。但和他一样，整个江南的官僚体系都认为那不过是虚张声势。

  隔着长江，还有无数的关隘要塞，那帮骑马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打的过来？

  “老爷，听说那些北狄人杀人不眨眼，万一他们打过来……”小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怕什么！”

  刘宗正一口喝干杯中酒，大手一挥。

  “一群未开化的野人罢了！我们有长江天险，有楼船水师！他们敢来，就是送死！”

  “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当涂的陈将军顶着。我们安陆高枕无忧！”

  他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在外面？”刘宗正皱眉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微风，吹开了虚掩的房门，烛火摇曳了一下。

  刘宗正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他猛的回头。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青铜面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寒光。

  “你……”

  刘宗正的酒瞬间醒了。他刚想开口呼救。

  噗。

  一柄短刃，无声无息的从他后心刺入，贯穿了整个心脏。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里的力气被迅速抽干。

  小妾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下一刻，她的喉咙也被另一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割断。

  鲜血溅满了精美的屏风。

  同一时间，安陆县城内所有官吏、富商、乡绅的府邸，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哲别的幽灵军团，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来。

  杀戮，高效而精准。

  不伤平民，不取财物。

  只诛首恶。

  半个时辰后。

  安陆县的城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速不台的十万大军，像黑色的潮水，沉默的穿城而过。

  城内的百姓被命令待在家中，他们从门缝里，恐惧的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那股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大军过后，城墙上贴满了崭新的布告。

  布告的内容很简单。

  《工业公民等级法》。

  以及一行用血红大字写着的标语：

  “劳动者生，寄生虫死。”

  ……

  大军继续向南。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武川镇。

  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县城，而是一座真正的军事要塞，卡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是通往大别山区的咽喉。

  城墙全由巨石砌成，高五丈，厚两丈，上面布满了箭垛和炮台。一万南朝精兵驻守于此，由悍将李天佑统领。

  “将军！北狄大军距此不过十里！”

  一名副将气喘吁吁的跑上城楼，脸上满是惊慌。

  “怕什么！”

  李天佑一身重甲，手按在城墙上，脸上满是不屑。

  “我武川镇固若金汤，别说十万骑兵，就是五十万大军来了，也得给我在这崩掉几颗牙！”

  他指着城下险峻的地形。

  “这里地势狭窄，他们的骑兵根本展不开。只能派步卒来仰攻。来多少，我杀多少！”

  “传令下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北方的蛮子看看，我江南男儿的骨头有多硬！”

  “是！”

  城墙上，南朝士兵们士气高昂，弓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接一扬惨烈的血战。

  很快，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李天佑皱起了眉头，走在最前面的，并非骑兵，而是一群推着独轮车，扛着铁锹和麻袋的步兵。

  “那是什么？”李天佑问，“民夫？他们想干什么？填平我们的护城河吗？”

  副将也看不懂：“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好像是要在咱们城下安营扎寨？”

  “找死！”

  李天佑冷笑一声，“传令炮营，给他们来一轮狠的！让他们知道，我武川镇城下，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轰！轰！轰！”

  城头上的十几门老式青铜炮喷出了火舌。

  沉重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城外。

  但距离太远，准头也差。石弹落在阵前几百步的地方，砸起一团团泥土，没造成任何伤害。

  城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就这点本事？”

  “还以为是什么天兵天将，原来是一群蠢货！”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城外那支奇怪的部队，在进入射程后，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们冲到城墙下三百步的距离，然后，开始从麻袋里掏出一样样东西。

  一包包用油布包裹的炸药。

  “那是什么？土包？”李天佑眯起了眼睛。

  忽必来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阵前，看着那高大的城墙，像是在看一个等着被拆解的玩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号角，猛的吹响。

  呜——！

  “点火！”

  数千名工兵同时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奋力扔向城墙根。

  咻咻咻！

  数千个冒着火星的黑包，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城墙脚下。

  “射箭！快射箭！”

  李天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声嘶力竭的吼道。

  但太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武川镇，连同它脚下的大地，都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李天佑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亲眼看到。

  那段他引以为傲的，厚达两丈的巨石城墙，瞬间粉碎，炸开一个宽达十几丈的巨大缺口。

  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城墙上的南朝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寂静。

  爆炸过后，是短暂的死一样的安静。

  城内幸存的士兵，呆呆的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大脑一片空白。

  城墙……没了？

  “冲。”

  速不台的声音，在后方冷冷的响起。

  “嗷呜——！”

  震天的狼嚎声打破了寂静。

  早已等候多时的蒙古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通过那个巨大的缺口，涌入了武川镇。

  接下来的，是一扬单方面的收割。

  一刻钟后。

  武川镇易主。

  速不台骑着马，缓缓走过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忽必来扛着铁锤，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大帅！抓到了那个李天佑，还没死，就是断了条腿。”

  “嗯。”

  速不台看都没看那废墟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南方的地图上。

  “身体不错，是个好劳力。给他把另一条腿也打断，省的跑。送到矿上去，让他用手挖煤。”

  “是！”

  大军没有停留，继续南下。

  身后，只留下一座被洞穿的要塞，和数千名被扒光铠甲，戴上镣铐的新矿工。

  三天后。

  第一军团的先锋，终于抵达了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速不台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岗上，风吹动着他的大氅。

  在他的视野尽头，是一条看不到边际的宽阔大河，在阳光下闪着波光，横亘在天地之间。

  长江。

  江南世家赖以偏安的天堑。

  十万铁骑在他身后缓缓集结，黑压压一片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悄然无声。

  那股冰冷的杀气，让江上的水汽都仿佛凝固了。

  “大帅。”

  一名千夫长来到他身边，看着那壮阔的江面，沉声问道。

  “这就是……长江？”

  速不台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张阿史那·云画的，只有一条直线的地图。

  地图上，那条粗暴的直线，毫不犹豫的贯穿了这条大河。

  “传令下去。”

  速不台的声音，被江风吹得很远。

  “让忽必来带工兵营来。”

  “准备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