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23 if线 青梅竹马5

  男人长身玉立，神采英拔，通身气度不凡。

  即便六年未见，可透过那熟悉的眉眼，裴芸仍是轻易认出他来，“阿……”

  她还未喊出口，却见裴栩安快步而来，对着李长晔恭敬地唤了声“殿下”。

  旋即看向她，“楉楉，还不快来见过宣王殿下。“

  裴芸像是意识到什么，忙快步上前，再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时，却敛了重逢的欢喜，有礼地福了福身，“臣女见过宣王殿下。”

  听得这声称呼，李长晔的眸光黯了几分。

  周氏听得动静，亦带着裴薇下楼来，拉着裴薇施礼。

  “夫人不必多礼。”李长晔浅笑着，虚虚托起她，“听闻镇国公携家眷回京，本王特来相迎。”

  他将视线落在一旁已然七岁的裴薇身上，感慨道：“没想到一转眼，你这小妹都已这般大了。”

  他这话分明是对裴栩安说的，可裴芸抬眸看去，却发现他在看她，两人对视之下，裴芸陡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慌不迭垂下脑袋。

  李长晔和裴栩安一道，将裴芸母女三人送至京城，他停在镇国公府门前，却并未入内，只道：“母后托本王传话，夫人与两位姑娘旅途疲惫，且先好生休息几日再进宫面见也不迟。”

  周氏应声称是，下一刻，裴芸就听得一声“大姑娘”，抬眸看去，就见李长晔凝视着自己，浅笑着道：“嫂嫂说她颇为思念你，恐你下回进宫会拉着你说上好半日的话。”

  分明在给他的信中她总滔滔不绝，三四页纸都不够用，可不知为何，这会儿裴芸却觉脑中空白，不知如何应答，片刻后，只低低道了声“是”。

  “那便……改日再见。”

  李长晔深深看她一眼，言罢，扬鞭策马而去。

  两日后，周氏便带着裴芸裴薇两姐妹入宫面见皇后娘娘，入宫的这条路，裴芸曾走了整整五年，而今再走，带着一股子熟悉感，总觉分外怀念。

  宫人领着她们入了坤仪宫，殿内，皇后娘娘坐于上首，其下坐着沈宁葭。

  裴芸随着母亲施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妃。”

  “这是裴大姑娘？”她听见皇后温柔的声儿在她耳畔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诧，旋即笑道，“多年未见，大姑娘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本宫都快认不出来了。”

  “大姑娘今岁也有十五了吧，可定亲了？”这话问的是周氏。

  周氏答：“回皇后娘娘，还没呢，臣妇正与国公爷商量着，早些为小女定下一门合适的婚事。”

  听得此言，皇后与沈宁葭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皇后道：“裴大姑娘也算与太子太子妃他们一道长大，她的婚事，本宫自也得上几分心，若有合适的，本宫便让陛下替裴大姑娘赐婚。”

  周氏闻言，登时面露喜色，天家赐婚，定是顶好的婚事，她忙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复又在坤仪宫坐了片刻，沈宁葭便在禀过皇后后，带着裴芸去了东宫琳琅殿叙旧。

  在临窗的小榻上落座后，她冲裴芸招了招手，“楉楉，你来。”

  见裴芸一副拘谨小心的模样，她打趣道：“怎的，几年未见，就与姐姐生疏了？”

  “臣女不敢。”

  听得此言，沈宁葭露出一副不悦的神情，语气埋怨：“这般有礼，也不唤我姐姐了，可不是生疏了。”

  裴芸并非不想跟沈宁葭亲近，这些年，她们也有书信往来，可她不确定，而今她变了身份，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是否还愿意与她像从前那般相处。

  但……似乎是她多虑了。

  她试着唤道：“葭儿姐姐。”

  “这才对呢。”沈宁葭拉住裴芸的手，“适才，你母亲提起你的婚事，姐姐也想问问你，可有心怡的男子？”

  裴芸摇了摇头。

  “宣王……”

  陡然听得这两字，她不自觉刷一下抬起头。

  她这般反应清晰地落在沈宁葭眼里，她似是了悟了什么，暗暗扯了扯唇角，继续道：“宣王殿下在府中设了宴，就在后日，你可要一道去？届时会有不少京中的青年才俊赴宴，你可瞧瞧，指不定其中就有合眼缘的。”

  裴芸颔首，却是没这个心思，反是因着沈宁葭提起宣王，顺势问道：“倒是不曾听姐姐提起过，宣王殿下也应定亲了吧？”

  沈宁葭莞尔一笑，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只模棱两可道：“当是快了吧。”

  果然。

  得了答案，裴芸心下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转念又觉正常，她的阿晔哥哥这个岁数，其实早该成家了。

  宣王府宴席当日，裴芸是与沈宁葭前后脚到的，两人一道去了王府花园，沈宁葭怀中还抱着小郡主李莘，裴芸上回去时，小郡主还在睡着，故而并未见着。

  分明是头一回见，可这位小郡主似乎很喜欢裴芸，甫一见着她，竟就探过身子伸手欲让她抱。

  裴芸抱过莘姐儿，见她乖巧地待在自己怀里，笑道：“小郡主倒是不认生。”

  “她哪里不认生的，没见过十来回，她是一点都不愿让人抱，你还是头一个，不过初见，就让她这般主动。”沈宁葭拉着女儿的小手逗弄着，“看来我们莘姐儿很喜欢你这个姨姨，将你视作家人了，这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沈宁葭话里有话，但裴芸并未听出来，她抱了一会儿，便将李莘递还给沈宁葭，转而就听裴薇道：“阿姐，宣王府真热闹。”

  “可要去玩？” 裴芸问她。

  今日来了不少与她年岁相仿的孩子，既然回了京城，自是得交些好友，便是将来出去游玩也能有个伴儿。

  沈宁葭闻言，冲一处招了招手，没一会儿，跑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这是我的妹妹朝朝，比裴薇小两岁。”沈宁葭介绍罢，对着沈宁朝道，“这是裴薇姐姐，才回京，你带着她与你那些朋友们好生认识认识。”

  沈宁朝点了点头，牵起裴薇的手，“姐姐，走吧。”

  看着两个小姑娘嬉笑着蹦蹦跳跳远去，裴芸好似看见了从前的她和沈宁葭。

  着实有些怀念了。

  她又忍不住环顾四下，目光默默在花园的女客间搜寻。

  “楉楉，看什么呢？”

  见被发现，裴芸略有些窘迫地看向沈宁葭，但也未撒谎，坦言道：“我只是很好奇，皇后娘娘给宣王殿下选的是怎样的姑娘，她今日可有来？”

  沈宁葭笑：“你倒是格外关心宣王……”

  裴芸默了默，却不否认，“说句僭越的话，我一直觉着，宣王殿下如同哥哥一般，待我极好，故而我也想知道，未来的宣王妃是怎样的性情模样。”

  如同哥哥一般……

  沈宁葭听着这略有些耳熟的话，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和大表兄之间，看不清自己心的是大表兄，没想到，楉楉和二表兄之间，那个当局者迷的却是楉楉。

  她朱唇微张，正想说什么，怀里的莘姐儿却蓦然哭了起来。

  她低眸一瞧，便见自己的衣裙上湿了一片。

  她笑着轻拍了一下莘姐儿，无奈道：“看来，得去换身衣裳了。”

  她站起来，又问裴芸：“坐在这儿也无趣，可要随我一道在府内走走？”

  裴芸点了点头，她不习惯这般宴席，沈宁葭在还能替她抵挡一二，可她不在，那些贵妇贵女们过来寒暄，她能应付，却并不喜欢。

  两人一道往王府花厅而去，沈宁葭边走边同裴芸介绍四下，裴芸看得出她对这儿很是熟悉。

  “闲暇时，我常与殿下一道来宣王府小坐，三人在月色下一道饮酒闲谈。”沈宁葭似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解释道，“可殿下酒量不佳，我常留下陪他在此过夜，故而对这王府还算熟悉。”

  两人说话间，裴芸忽而滞了步子，看向一飞檐翘角的楼阁，面上浮现些许诧异。

  “这是宣王府的书阁，与宫中的藏书阁很像吧？”沈宁葭知道她为何惊讶，“两年前，宣王出宫建府时，特意命人仿造成了相似的模样，父皇当时还玩笑，说若非他拦着，恐怕宣王都想将皇宫藏书阁的书都搬到此处。”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书阁瞧，沈宁葭问她：“可想进去看看？”

  裴芸心下一动，但还是有些迟疑，“可以吗？”

  “不过一书阁而已，进去看看也无妨。”沈宁葭道，“那我且先带着莘姐儿去更衣，一会儿你看完了，直接回花园便是。”

  裴芸点头道了声“好”，目送沈宁葭带着乳娘和两个婢子远去，方才提步入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有两个小厮看守，但适才听见裴芸与沈宁葭说的话，知晓这是太子妃熟悉之人，自不会阻拦，反恭恭敬敬将人领进去。

  踏入书阁的一瞬，裴芸的诧异更甚，因不止这书阁的外观，便是里头的布置摆设都与皇宫藏书阁极像，只不过小了一半。

  裴芸走在其中，蓦然有些恍惚，仿若回到了幼时每日下学后往皇宫藏书阁跑的情景。

  她沿着木阶而上，行至三楼，脚步不受控地朝内走去，在穿过一层层博古架后，眼前豁然开朗，明媚的春光自窗外照进来，窗边正放着一张小榻。

  临窗而眺，正有灼灼桃花在院中盛放。

  恰当裴芸失神之际，忽而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折首看去，便见一人着湛蓝长衫，玉冠束发，缓步自一博古架后走出。

  看清来人的一刻，她不由怔了神，忙低身施礼，“见过宣王殿下。”

  耳畔响起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信中倒也不见你对我如此恭敬。怎反见了我，却喊不出那声哥哥了呢。”

  裴芸垂了垂眼睫。

  还能为何。

  因她已然长大，终归不是孩子了，也清楚地知道，那声“哥哥”，于他们之间是太过亲密的称呼，不可随意乱喊。

  “殿下再不久便要娶妃了，若让旁人听见，怕是不好。”

  过往终究只是过往，美好的回忆藏在心里便可，也不必非要在现实中延续。

  “那你嫁给我不就成了？”

  裴芸骤然抬首看去，还以为自己是听岔，然在看到李长晔格外认真的神情后，才知他并非玩笑。

  “届时无论你如何喊我，旁人都不敢非议一句。”他向她走近几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还是说，楉楉你，不愿意？”

  她愿意吗？

  裴芸一时间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她一直将他视作哥哥来看，而兄妹之间又怎会谈婚论嫁呢。

  “可，殿下不是有王妃了人选吗？”她记得，葭儿姐姐同她说过的。

  那那个姑娘又该怎么办？

  “是啊。”李长晔笑道，“你回来的第二日，我便进宫，求母后为你我赐婚，楉楉，我的王妃人选便是你。”

  是她？

  裴芸双眸微张，登时恍然，怪不得，葭儿姐姐在她提起阿晔哥哥时总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原她早已知道这一切。

  之所以不明说，想来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可她的心……究竟是怎么看待眼前这个男人的呢？

  见她秀眉紧蹙久久不言，李长晔薄唇紧抿，终是不忍心再逼她，他佯作轻松地笑道：“不过婚姻一事，重在你情我愿，你若真的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强迫于你，你放心，母后那厢，我也会同她说清楚。”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让人发现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你名节，我先走，你晚些时候再出来吧。”

  李长晔折身准备离开。

  前几日他去见母后时，母后分明提醒过他，不可操之过急，就怕吓着裴芸，但他终究没能耐住性子。

  如今看来，他母后说的不错，他或还得徐徐图之。

  可才走了几步，李长晔却觉衣袂被人扯住，回首，便见小姑娘满目焦急，嗫嚅半晌道：“阿晔哥哥，我……我没有不愿意。”

  李长晔原黯淡的眸子燃起了点点光亮，分明脑中还在盘旋着“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可却不自觉脱口道。

  “那我们何时成亲？”

  裴芸见他死死盯着自己，一本正经地问出这话，似乎唯恐她会反悔，忽而被逗笑了。

  方才看着他要走，她联想到他将来或会娶其他女子，心下忽而难受得厉害，她便知她亦是喜欢他的。

  且那并非妹妹对哥哥的感情。

  “可阿晔哥哥，我或许会与你想象的不大一样。”

  李长晔纳罕地眨了眨眼，“哪里不一样？”

  “我……”裴芸迟疑片刻，随即直视着李长晔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不爱束缚，喜欢去山间湖畔跑马，还喜去林中狩猎，甚至在邬南时还曾下水摸鱼，亦会些拳脚功夫，不论端庄还是才学，我都比不上京中那些熟读诗书，温雅识礼贵女们，如此，你还愿意娶我吗？”

  李长晔静静听罢，面中浮现淡淡笑意，“可这些，我不都知道吗？楉楉，我要的不是妻子，是你，无论你什么样，那都是你……”

  听得此言，裴芸鼻尖泛酸，逐渐红了眼眶，她发现她远比想象中的更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阿晔哥哥。”她问，“我们何时成亲？”

  李长晔笑起来。

  他想，“越快做好。”

  她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等。

  早在十八岁时，他便忽而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不再止于兄妹。毕竟若只是特别喜欢的妹妹，他怎会每月盼着她的来信，并将那一封封信笺视若珍宝。

  他知道，幼时，是她一点点改变了自己。

  让他从沉默寡言，更喜一人独自待在藏书阁里变成愿意同众人一道游玩，且总盼着她对他说，她也要一起去看书。

  她就像春日的暖阳，渐渐将他心底的清冷消融，可她离开的那几年，李长晔看着身旁空空荡荡的位置，只觉藏书阁外的桃花似乎又没了好闻的香气。

  直到几日前，在驿站再见她的那一刻，看着她一身桃粉妆花的对襟衫子，霜白百鸟裙，明眸善睐，绰约多姿，李长晔鼻尖仿若又飘过那股清新淡雅的桃花香。

  他等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此时，看着她垂眸赧赧的模样，李长晔倏然有些不满足于这声“阿晔哥哥”。

  因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已迫不及待听她用婉约动听的嗓音唤出那世间唯她一人可唤的称呼。

  “夫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