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22 if线 青梅竹马4
作者:宁寗
时值盛夏,苍翠枝叶间响起的阵阵蝉鸣声令本就燥热的李长晔感到愈发心烦。
他问了常禄时辰,旋即收起手头的书,起身往坤仪宫而去,今岁他也十四了,父皇寻人教他政事,说是以便他将来入朝,但他心里很清楚,父皇培养他,亦是希望他往后可以辅佐登基的兄长。
这几日,表妹不在宫中,表妹的母亲怀了身孕,她回沈家去了,大哥又被父皇派了一桩吏部的差事,大清早就出了宫,无人陪母后用饭,李长晔这才往坤仪宫而来。
烈日当头,李长晔一身薄衫几乎被汗湿了,然踏进坤仪宫,在看到站在主殿门外那个低垂着眉眼的小小身影时,那股子因天热而生出的烦躁登时烟消云散。
李长晔阔步上来,见裴芸听见动静,抬首朝他看来,问道:“今日不是不必去耕拙轩念书吗,怎的又进宫了?”
裴芸咬了咬唇,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母亲有事要面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会儿就在里头呢。”
她说话的声儿很低,李长晔看出她心绪不佳,蹙了蹙眉,“怎无精打采的,可是不高兴?”
裴芸摇了摇头。
李长晔屈膝微微蹲下身,尽可能与她平视着说话。
“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按理不应该。
一年前,就在他们上山观日出许愿的几个月后,捷报传至京城,骋族因不敌大昭而退兵,虽说镇国公尚在邬南没回来,可并未听说邬南又生了战事。
李长晔猜想,莫不是裴芸那年仅一岁的妹妹病了,就在捷报传来不久,裴芸的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裴薇。
裴芸和裴栩安都很疼爱这个妹妹,每日下了学,就迫不及待回去陪妹妹玩。
裴芸复又摇头,须臾,才抬眸看向李长晔,神色低落道:“阿晔哥哥,我要走了。”
“走?”李长晔隐约意识到什么,“你要去哪儿?”
“邬南。”裴芸答他。
“虽说邬南而今还算太平,可母亲说骋族野心勃勃,若父亲不能在邬南镇守,唯恐再度生变,我出生后,父亲和母亲就分开了好些年,这回,嬿嬿出生,父亲仍不在我们身边……”裴芸顿了顿,才继续道,“母亲想念父亲,不想再与父亲分开那么多年,前两日问我和哥哥可愿随她一起去邬南,其实母亲心下也很犹豫,毕竟邬南艰苦,不比京城,但哥哥说的对,既是一家人,便要待在一块儿,所以……”
所以她要走了。
李长晔亦侧首看了眼殿门,看来她母亲今日带她来此,就是为了禀报此事。
他薄唇抿了抿,沉默许久,“你们……何时启程?”
“很快……母亲其实早已动了念头,京城许多事都托付交代好了,而且,母亲的娘家也在邬南,多年不见娘家人,母亲归心似箭,所以三日后,天一亮,我们便动身。”
裴芸也没想到这么快,可旅途遥远,确实该早些出发,指不定还能赶在中秋前与父亲团聚。
说罢,她一双眼眸亮莹莹的,期许地看着李长晔,“阿晔哥哥,那日你会和葭儿姐姐他们来送我和哥哥的,对吧?”
李长晔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扯唇露出一丝笑,颔首,“嗯,我会去的。”
殿门被推开,向其内的庆贞帝及皇后禀报完的周氏自里头出来,恭敬地冲李长晔福身施礼,便带着裴芸回去了。
庆贞帝坐在外殿,看着次子望着裴芸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不由笑道:“晔儿倒是很喜欢裴家这小丫头。”
皇后叹声,“是啊,臣妾原还担心,晔儿这般冷淡性子,将来可如何是好,如今看来,晔儿只是不爱说话,但也懂默默关心人的法子,眼下我倒是更担心叙儿……”
“叙儿怎么了?”庆贞疑惑地看去。
见他一脸茫然,皇后顿觉无言,“陛下难道没有看出来,葭儿对叙儿……”
庆贞帝登时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朕还疑惑,葭儿这般温婉有礼的性子,为何却总爱与叙儿斗嘴。”
原是因为那份少女心思,就是因着喜欢,才会在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才会吵吵闹闹。
敢情这么久,就她一人看出来了。
皇后有些头疼,总算知道,她这两个儿子究竟像谁了。
“莫担心了。”庆贞帝安慰她,“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叙儿就是迟钝了些,想来到了时候便也开窍了。”
他温柔地揽过皇后,“朕还等着咱们的叙儿和晔儿长大,到他们能够独当一面时,朕便退位,将这天下交给叙儿,然后和你一道去游山玩水,你也知,当年若非迫不得已,朕本就对这皇位无意……”
皇后靠在庆贞帝肩头,眸中亦流露出向往,“好啊,待陛下退位,咱们就先去溢霖关,虽说西北荒凉,可陛下不知,和陛下一道戍边的那几年,反而是臣妾最怀念的日子。”
“好,我们就先去溢霖关。”
想起两人成婚以来所经历之事,皇后不由在心下感慨。
当年还有人为了离间他们夫妻感情,对陛下下药,欲令他宠幸一婢子,幸好陛下强忍下了。
陛下登基后,不愿纳后宫,即便整个朝野反对,仍旧心意不改。
还有罕鞑进犯一事……
这么多年,即便再难他们都携手熬过来了,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她总算可以稍稍放开手,缓一口气,畅想她想要的日子。
裴芸出发前往邬南的当日,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李长晔便出宫骑马往镇国公府而去。
公府门前,管事正指挥着几名家仆往车上搬运行李,好让主子们起身用完早膳后即刻就能出发。
正忙得脚不沾地之际,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管事循声看去,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忙迎上去,“二皇子殿下,您怎的这么早便来了,您快里头坐,小的这就去请夫人和世子。”
李长晔喊住他,迟疑片刻道:“我便不进去了……我是来见你家大姑娘的。”
管事也是个聪明人,想是二皇子有话对大姑娘说,连声应是,命人将裴芸请了来。
裴芸昨夜哭了半宿,这会儿眼睛仍有些肿,她听得消息,小跑出来,对着站在石狮子旁的人唤了声“阿晔哥哥”。
“我有东西给你。”李长晔拿出一个不小的木箱。
“这是什么?”
裴芸好奇地想去接,却见李长晔避开她的手道:“有些沉,你打开看看。”
裴芸打开箱盖,里头之物令她有些诧异。
并非什么贵重之物,而是再寻常不过的笔墨纸砚。
“阿晔哥哥,邬南也有这些……”裴芸以为是李长晔怕她到了邬南,买不到这些物件给她的。
可裴芸也在邬南长到四岁才离开,虽说邬南远不如京城繁华,可就算是次些,文房四宝还是有的。
“我知道。”李长晔垂下脑袋,少顷,才缓缓道,“可京城与邬南相距甚远,我恐难以过去见你,只望以此物提醒你莫惜笔墨,能多将在邬南的事讲予我听,切莫与我断了书信往来。”
裴芸今日本不想再哭的,可李长晔这席话一时又让她开始鼻尖泛酸。
“阿晔哥哥,其实,楉楉好舍不得你,还想你在楉楉读书时在一旁解惑,也还想让你继续教楉楉骑马射箭,可楉楉要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楉楉定会一直一直给你写信的……”言至此,裴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可千万别忘了楉楉……”
李长晔心头亦有些滞闷难受,他其实很想说,要不你就别走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明白,她很舍不得他,但更舍不得她的家人,其实换作他,也同样不想跟父皇母后和大哥他们分开。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我定不会忘了你。”
他怎会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妹呢。
没一会儿,沈宁葭和李长叙皆赶到镇国公府送行。
沈宁葭抱着裴芸哭得双眸通红,她太舍不得这个妹妹了。
李长叙则将一柄长剑赠予裴栩安,因知晓他急于练好一身武艺,与父亲并肩抗敌,而李长晔赠给裴栩安的,是一本他精心挑选的兵书。
裴芸和裴栩安终是在周氏的再三催促下,上了马车,裴芸坐在车上,仍不忘自窗口探出脑袋,与沈宁葭他们挥手作别,直至再也看不见了,她方才坐回去,抽噎着哭得泣不成声。
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忽而落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眼泪。裴芸抬首看去,就见裴薇站在她跟前,分明身子尚且还站不稳,但还是努力踮脚伸手帮她抹掉眼泪。
下一刻,裴芸听见她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姐,姐”……
她一下将妹妹抱在怀里,虽然难过,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家人能与爹爹团聚,心下就好受了些。
但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总是关怀着所有人的太子哥哥,舍不得温柔善良的葭儿姐姐,还有……虽然不大爱说话,却总是默默关注着她的喜乐,给她讲故事,教她骑射,带她看日出的阿晔哥哥……
一个半月后,在庆贞帝派来的几位御林军侍卫的护送下,裴芸一行一路走走停停,终是赶在中秋前三日,抵达了邬南。
裴芸扑进近两年未见的父亲的怀里,红着眼圈诉说着思念,父亲安慰了她几句,放下她后,又自母亲怀中抱过头一回见的妹妹裴薇,紧接着比了比兄长的个头,感慨他又长高了,最后牵起她的手,入将军府用饭。
饭桌上,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儿,裴芸好高兴,故而回了屋,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小木箱,自里头抽出一张纸,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写在上头,不知不觉间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分明给葭儿姐姐的信也只有两页而已,裴芸也不知道,可她是真的很喜欢将这些事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她的阿晔哥哥听。
李长晔给她的临别礼中,有厚厚一沓纸,裴芸每每写信,便从里头抽取,箱子里的纸张越来越薄,用完后复又被添满,春夏秋冬,周而复始,直至这一日箱中的纸再次见了底,裴芸却未再添,反是捧起整个箱子,交给书砚,命她放在了马车上。
在邬南的第六年,他们终是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就在四个月前,骋族偷袭,却反被早已有所警觉的她父亲裴嗣征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她父亲与兄长两相配合,乘胜追击,几欲攻入骋族王庭,骋族王当即求和,言往后愿臣服于大昭。
庆贞帝龙颜大悦,派朝臣前往签署文书,亦带去消息命她父兄回京受赏。
文书签署费了些时日,待他们一家出发时,已是正月二十。
历经一个多月的颠簸,他们终是离京城越来越近。
因急着面圣,裴嗣征和裴栩安先快马加鞭入京,裴芸母女三人则在京城几十里外的驿站暂且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启程进京。
这一晚,裴芸没能睡着,她知道,离京六年间,京城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曾熟悉的葭儿姐姐,成了太子妃,一年前,还诞下了一位小郡主。
也因着毫无睡意,她打开一个红木箱,里头满满当当塞着一摞摞摆放整齐的信笺。
这都是她和李长晔六年来互通的书信。
最近那一封,他还随信寄来一支玉簪,贺她及笄之喜。
前两日,她母亲周氏还拉着她的手,笑着对父亲说,待回了京,也该给她定一门亲事了。
可不知怎的,裴芸突然想起,她的阿晔哥哥今岁也该及冠了,按理,他应当早就有了选定的王妃,也快成亲了吧。
那会是个怎样的姑娘呢?
他从未在信中提起过。
而且即便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书信未断,再见恐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亲昵了吧。
想着想着,裴芸心下泛起一股子淡淡的酸涩,快至四更,才勉强合了眼,且睡了没两个时辰便醒了。
书砚书墨刚替她梳妆罢,就听有家仆敲门道:“大姑娘,世子来了……”
裴芸知晓,是哥哥来接她们了,便提裙快步下了楼。
此时,大堂门口,一人背对她而站,逆着光她也看不大清,只下意识喊道:“大哥。”
但很快,她察觉到不对。
不是大哥……
她眼见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缓缓折身,在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有片刻失神,但很快,他薄唇微抿,笑着调侃。
“楉楉,过了这么多年,你当真一点都未变,怎还能认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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