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4 日常4
作者:宁寗
御书房外,裴芸与诚王妃、裕王妃及孟贵妃候在外头。
孩子们亦在他们身侧,不过他们之中年岁最大的李谌方被召入内向庆贞帝讲述耕拙轩争执之事的缘由。
打清晨得知李长吉欺负苒姐儿后,裴芸便命人将此事告知了才下朝的太子,他作为六皇子的三哥,当是最能镇的住他,若是能禀到庆贞帝那儿,事情或许能解决的更彻底些。
但她不想,李长吉竟如此肆意妄为,不但故意在地上洒了红豆致使瑜姐儿摔倒,还说了那般无法无天的话,恰被太子撞见。
太子什么性情,沉着脸当即将人提着去了庆贞帝的御书房,还派人通知诚王裕王等人。
而裴重曦,因他未涉及太多,裴芸也怕他受牵累,命人将他送出宫去了。
此时,诚王妃程思沅看着女儿掌心、膝盖上的擦伤,气得眼圈都红了,她将这双儿女当心头肉一般疼着,不想竟教个浑小子给伤了。
她气得一把抓住身侧的梅花树,须臾随着“咔嚓”一声响,枝干竟被她生生给折断了。
瑜姐儿似是习以为常,但还是低声嘀咕道:“母妃,你小力些。”
程思沅咬牙切齿地笑着,视线却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母妃哪有那么大力,就是这树枝不中用,轻轻一扯竟就断了呢……”
接收到程思沅目光注视的李长吉猛然一哆嗦,害怕地躲进了母亲孟贵妃怀里。
孟贵妃顺势看过去,拍了拍李长吉,意有所指道:“放心,你父皇疼爱你,不会对你怎么样,那些无视长幼尊卑,敢欺负你的人才该得到严惩……”
始终站在一旁的裕王妃柳眉儿没有言语,只垂眸看了眼李诣。
李诣害怕又无措地垂下脑袋,此事他亦有所参与,王妃一怒之下,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惩罚他娘亲。
正当他担心受怕之时,就听头顶一道嗓音幽幽响起,“你做的很好,兄弟姊妹为人欺负而不相帮,连畜牲都不如了。”
李诣闻言抬眸看去,眸中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点头如捣蒜,“诣哥儿记住了,多谢母亲教诲。”
柳眉儿低低“嗯”了一声。
御书房内。
听李谌娓娓道罢这两日发生之事,庆贞帝挥手让他先出去,旋即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朕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们一窝蜂地涌进朕的御书房,原不过是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打打闹闹?小题大做?
诚王是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径直道:“父皇,儿臣不解,分明是小六心存恶意,刻意使计伤害瑜姐儿,幸得瑜姐儿只受了些皮外伤,若是磕着脑袋,断了手脚,父皇您当如何?”
庆贞帝默了默,“可谌儿不是说瑜姐儿昨日也推了小六吗,一来一往,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可父皇难道不知,瑜姐儿为何推小六,说到底不就是小六有错在先,无端欺负苒姐儿,将她弄哭了吗?”诚王又道。
他父皇偏心这个老来子,他可以理解,但总得分清是非对错,不能让他的孩子们平白受了冤枉。
这下,庆贞帝无法再狡辩,许久,才又道:“小六年岁小,性子顽劣些也是难免……孤会命他闭门思过,好生反省,如此安排,你们可还有异议?”
诚王与裕王对视一眼,对这个轻飘飘的处罚结果显然不满意,可他也知,这是他父皇能做的最大的让步,若他再争,恐触怒圣颜,只能垂首不语,却不想下一刻,就听站在前头的李长晔蓦然平静地开口。
“小六的确年岁小,可除却小六之外,还请父皇看看,我们兄弟几人,及底下的孩子们可有一个如他这般任性妄为,是非不分,甚至于小小年纪就残忍弑杀,漠视人命?”
庆贞帝不悦地蹙眉,“孩子而已,说他残忍弑杀,未免太过。”
“是否太过,父皇心里定然十分清楚,养而不教,父母之祸。”李长晔抬眸直视着庆贞帝,一字一句道,“难不成父王还想再纵出第二个蕊儿吗?”
“太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庆贞帝勃然大怒。
底下的裕王诚王亦不由得白了脸色,当年李姝蕊因犯下大错被送去瞿页的女学堂,原待几年便能回来,可她始终跋扈嚣张,不思悔改,庆贞帝便一直未允她回宫,谁料四年前,她一怒之下,竟在深夜火烧女学堂,还因此烧死了两个未能及时逃出的无辜女子,庆贞帝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得不将李姝蕊囚于一庵庙,落发为尼,在佛前忏悔己过,此生再不得回京。
庆贞帝吼罢,面上也流露出淡淡心虚,声儿不由低了几分,可他仍是气得指着底下三个儿子道:“蕊儿只是个意外,朕若真不教,你们岂非个个如此。”
裕王不想此事闹得太难看,忙打圆场:“父皇说的……”
然他话音未落,不想太子接着道:“我们兄弟几人,真是父皇所教吗,分明母后还在世时,蕊儿也是谦逊善良的好孩子……”
裕王和诚王猛然一惊,不想平素最是冷静的太子会蠢到继续顶撞他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虽得他所言并未有错,他们幼时,父皇整日忙于政务,常是几月都见不到一次,他们若是有顽劣不当之举,多是先皇后出面训导,谆谆教诲言犹在耳,虽说他们兄弟几人算不得个个优秀,但至少分得清是非曲直,善恶黑白。
果然,就听一声“住口”,一方砚台骤然向太子砸去,虽太子有意微微避开一些,却仍是被砸到了额角,那砚台花纹处有尖锐凸起,登时划破皮肤致使鲜血直流。
“逆子,岂容你来指责朕!”
庆贞帝激动之下,不禁猛烈咳嗽起来,方徙见状忙上前安抚。
诚王赶忙替太子求情,“父皇息怒,蓉姐儿被欺负,三哥爱女心切,这才口不择言……”
然庆贞帝已然听不进一句,他边咳边吼道:“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再留在此只怕加剧庆贞帝的怒火,诚王扶住微有些摇摇欲坠的太子,和裕王一道往外而去。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女眷和孩子们皆抬首看去,然瞧见眼前这幕,裴芸怔了一怔,在苒姐儿带着哭腔的一声“父王”中,她方才回过神,疾步上前,扶住太子。
“殿下,您这……”她赶紧用手中的丝帕替他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再吩咐身侧的涟儿去请太医。
“这是怎么了?”裴芸低声问他。
不过是进去替孩子们讨个公道,也不至于闹成这般,适才他们还听见里头庆贞帝的怒吼声,想来太子这伤定也是庆贞帝所致。
除太子一家外,其余几家见得这幕,皆是面色凝重,唯有孟贵妃,得意之色毫不遮掩。
可惜她没能得意太久,方徙就自里头出来了。
“陛下懿旨,六皇子娇纵跋扈,蓄意伤人,不可不教,故送至栖元殿,由翰林院于学士予以诗书教导。”
李长吉登时失了血色,正要跟母妃闹着不去,就见方徙走近,笑着对他道:“六皇子殿下,陛下说了,他会赐于学士一根戒尺,若您不听训,再肆意妄为,届时兴许还得受些皮肉之苦……”
李长吉吓得话都说不出了,他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父皇竟会如此严惩于他。
方徙挥手示意内侍将人带走,一想到要与儿子分开,孟贵妃哭着怎也不肯放手,方徙也未令人强夺,只道:“贵妃娘娘可得想清楚了,您再如此护着,是帮六皇子,还是害了六皇子。”
听得此言,孟贵妃愣了一瞬,终是无奈地松开了手,眼见李长吉哭着被抱走,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原地。
回到东宫不久,邱伺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短短五年,他已然靠着自己精湛的医术升至正七品的太医院医官。
邱伺替太子处理伤口之际,苒姐儿坐在父王身侧,李谌站在一旁,皆眼眶红红的。
“父王,是不是我们连累了您,才让您被皇祖父责罚。”苒姐儿问道。
李长晔摇了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要记着,往后若是教人欺负了,要告诉父王母妃,父王母妃定会护在你们身前,这世间并非所有事都能得一个公道,可你们却定要做到问心无愧。”
李谌倒是能听懂许多,可苒姐儿还小,只能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片刻后,裴芸命宫人将两个孩子带下去,才看向邱伺问道:“太子殿下的伤如何,可有恙?”
邱伺恭敬禀:“回娘娘,而今看起来倒只是皮外伤,不过教砚台那般的重物所砸,内里如何,属实难言,这几日恐要辛苦娘娘时刻关注着殿下,若殿下有头晕嗜睡或是呕吐之症,需及时诊治。”
裴芸颔首,“好,辛苦你了。”
李长晔紧接着问道:“邱太医,陛下身子近来可有不适?”
适才在御书房,他父皇咳成那般,看起来不单像是气的,倒像是患了疾。
邱伺迟疑许久,“确有不适……”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裴芸看出似有什么内情,命书墨且带着宫人们出去。
殿门闭合的声儿响起,邱伺这才低声道:“殿下,娘娘,微臣三日前偶然看到了朱御医的医案,才知陛下而今表面看起来虽无甚大碍,但内里亏空,已是极其虚弱。”
眼前两人皆是他的救命恩人且对他又有知遇之恩,邱伺也不俱因泄露天子秘事而掉了脑袋,他顿了顿,以笃定的语气道。
“陛下恐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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