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章慧带女儿滚出林家

  “我可以暂时帮忙稳定局面。”林书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但有几件事，你必须清楚：第一，我只是代管，一切重大决策会与你及几位可信的族老商议，最终需你知情同意；第二，宋家的清理必须彻底，赵坤的余党、与‘涅槃’有牵连者，一个不能留，该送官的送官，该驱逐的驱逐；第三，寻找真宋怀义先生的事，必须作为宋家当前第一要务，动用一切资源；第四，宋家需对当年我母亲之事，以及此次火灾未遂之事，给出正式的、让林家满意的交代和补偿。”

  “我答应！全部答应！”宋司衍毫不犹豫，眼中泛起泪光，“谢谢表姐！宋家和我，都谢谢您！”

  至此，林书竹正式介入宋家事务。她以雷厉风行的手腕和公正无私的态度，很快稳住了宋家摇摇欲坠的局面，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清理、追索、寻人等各项工作。

  宋家上下，经历了最初的惊疑和观望后，也逐渐接受了这位虽然不姓宋却能力出众、背景强硬的新主事人。毕竟，比起家族彻底崩塌，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

  与宋家逐渐走向有序重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章慧母女的彻底落魄。

  当宋家剧变、熙宸“天音者”身份坐实、林书竹代管宋家、季砚秋因辅助治疗而备受林家倚重这一连串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章慧耳中时，她正在自己那套冰冷豪华的公寓里，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准备去某个宴会艳压全扬的礼服。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她一裙摆。

  她呆呆地站着，仿佛听不懂那些词汇。

  “天音者”？那个小野种？

  “救治功臣”？季砚秋？

  “代管宋家”？林书竹？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因为嫉妒而早已扭曲的心里。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能有这种造化？！凭什么那个装清高的季砚秋能一步登天？！凭什么林书竹那个残废、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能掌控宋家？！

  而她章慧，林书枫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扬？！

  不！这不公平！一定是林家为了那个野种造势！一定是林书枫和季砚秋勾搭成奸，排挤她！

  被悔恨、嫉妒、不甘彻底吞噬的章慧，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她精心打扮，穿上最华贵的衣服，戴上最昂贵的珠宝，气势汹汹地直奔林氏集团总部，她要找林书枫，她要挽回，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然而，她连林书枫办公室的门都没能靠近。前台客气而疏离地告诉她：“章女士，林总正在开重要会议，暂不见客。另外，林总吩咐过，若是您来，请直接联系他的律师，商议离婚事宜。”

  “我要见他！现在！立刻！”章慧尖叫，试图硬闯，却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

  “章女士，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安保人员面无表情。

  周围来来往往的员工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章慧从未如此难堪过，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

  最终，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像个失败的斗鸡。

  几天后，林书枫的律师正式将离婚协议送到了她面前。协议条款清晰而苛刻：基于章慧在婚姻存续期间挥霍无度、恶意中伤家人、甚至涉嫌侵犯隐私等行为，林书枫只同意分割部分婚后共同财产中属于她的合理份额，且不包括林氏集团的任何股权或核心资产。

  “不！我不同意！这太少了！林书枫这是抢劫！”章慧将协议撕得粉碎，对着律师咆哮，“我要找媒体！我要曝光他们林家的丑事！那个野种是怪物！林书枫和那个家教乱搞！”

  律师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章女士，请您冷静。林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选择通过媒体或其他不理智的方式解决问题，恐怕您失去的，就不只是这些财产了。”

  赤裸裸的威胁，却无比有效。章慧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瘫软在地。她知道，林书枫说到做到。

  在律师冰冷的目光和残酷的现实面前，章慧最终颤抖着，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当章慧拿着那张数额对她而言堪称“羞辱”的支票，回到那套即将被收回的公寓收拾行李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绝望。

  更让她雪上加霜的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也被她宠得骄纵任性的女儿章瑾姝宜，竟然怯生生地表示，想跟爸爸一起生活。

  事情是这样的。

  正当章慧沉浸在财产分割带来的巨大失落与愤怒中时，一旁默默收拾着自己小行李箱的章瑾姝宜，停下了动作。

  十三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中闪烁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权衡与渴望。她看了看母亲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些虽然精致、却已显陈旧的玩偶，纠结半天之后，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妈……”她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犹豫，却又有一丝急切，皱起眉头说道，“我们以后就住那个小公寓了吗？那里听说很小，也没有独立的琴房和画室了。”

  章慧正心烦意乱，闻言没好气道：“不然呢？你爸那个没良心的，就给了这么点钱！大的房子我们租不起也养不起！能将就着过就不错了！”

  章瑾姝宜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更低了：“可是如果我跟着爸爸的话，他可以送我上最好的私立国际学校，就是熙宸妹妹上的那种，他还可以继续请原来那位很贵的钢琴老师和美术老师，我待在林家的话，能够被照顾得很好的。”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希冀和一丝对母亲境况的嫌弃：“妈妈，我觉得跟着爸爸，对我的未来更好。我现在想去爸爸那里。”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章慧摇摇欲坠的神经。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说什么？！姝宜，你再说一遍？！你要抛下妈妈，去跟你那个狠心的爸？！”

  章瑾姝宜被母亲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但想到林家的大房子、最好的学校、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父亲那边可能拥有的、母亲再也给不了的优渥未来，那点怯懦又被压了下去。

  她挺了挺尚显单薄的胸膛，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残忍的天真，说道：“我不是抛下你，妈妈。你可以来看我啊。但是……但是我不想住小公寓，不想去普通的学校，我的同学问起来，我怎么说？爸爸能给我的，妈妈你现在给不了了。我……我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章慧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女儿一巴掌，但手举到半空，看着女儿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自私与没良心的脸，终究没能打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悲哀和冰凉。她一直以为，女儿是她最后的依靠，是她在这扬婚姻战争中仅剩的“战利品”和慰藉。可如今，连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也如此轻易地在她落魄时选择了更好的出路，甚至话语间满是嫌弃！

  “好……好一个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章慧惨笑起来，泪水决堤，“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跟你爸一样，眼睛里只有利益，只有好处！我这些年白疼你了！”

  “妈妈，你别这么说……”章瑾姝宜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不耐烦，“我只是想去过更好的生活，这有什么错？难道要跟着你一起受苦吗？”

  母女俩的争执，很快传到了林书枫那里。

  当章瑾姝宜鼓起勇气，主动联系父亲，明确表达想要跟随父亲生活，并小心翼翼提出那些条件时，她满心以为自己会得到欢迎和承诺。

  毕竟，她曾经是他的女儿，他人那么善良，有钱有势，而且看起来对那个熙宸都那么好。

  他们一起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他对她总不会差吧？

  然而，林书枫的回应，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没有直接见章瑾姝宜，而是让律师代为传达了他的决定，并安排了一次简短的通话。

  电话里，林书枫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完全没有父亲对女儿的亲昵：“姝宜，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是，我不同意你来跟我生活。”

  章瑾姝宜愣住了，急切地说：“为什么？爸爸！我是你女儿啊！我会听话的！我……”

  “你不是我女儿，你只是领养的，我很清楚你有些什么问题。”林书枫打断她，语气严肃，“这些年，你母亲对你的教育有很大的偏差。你习惯了物质攀比，缺乏对他人的尊重和同理心，对熙宸，对你的书竹姑姑，你从未有过基本的善意。你的价值观已经受到了影响。现在，你选择我，也并非因为亲情，而是因为我现在能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这样的你，来到新的环境，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也可能对你自身的成长不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纠正你、引导你走向正途的环境，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过去的生活方式。目前看来，你暂时跟着你母亲生活，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境遇，反思一下自己过去的言行，对你或许更有帮助。当然，你依然是我名义上的的女儿，该给你的抚养费和教育费用，我会按时支付。在你母亲情绪稳定，并且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愿意做出改变之后，我们可以再讨论调整抚养和探视方式。”

  “不！爸爸！你不能这样！”章瑾姝宜尖叫起来，她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还把她说得如此不堪，“是妈妈教我的！都是妈妈的错！我要跟你！我不要跟她去住小房子！我不要！”

  “姝宜，”林书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推卸责任，并不能解决问题。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言行负责。这个决定，是为了你好。通话就到这里吧。”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章瑾姝宜握着手机，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哭闹声，将房间里的东西摔得乒乓响。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可以对那个外面来的野种那么好，却对自己这个身边养大的女儿如此冷酷！

  而一旁的章慧，在听完女儿复述后，心中那点因为女儿背叛而产生的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讽刺与悲凉的无力感所取代。

  看，这就是报应。

  她言传身教出来的女儿，在她失势后毫不犹豫地想要抛弃她；而她女儿想要投靠的父亲，却又因为看透这自私的本质而断然拒绝。她们母女，竟成了彼此最大的讽刺和累赘。

  最终，无论章瑾姝宜如何哭闹抗拒，无论章慧心中如何悲凉绝望，现实都不会改变。在规定的期限内，她们必须搬离这所豪华公寓。

  离开的那天，天空依旧阴沉。细雨绵绵，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章慧只收拾出了两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着她最后还能带走的一些贴身衣物和少许首饰。往日那些堆满衣帽间的华服美包、梳妆台上的名贵化妆品，大多已被变卖或注定被遗弃。章瑾姝宜拖着自己的小箱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愤懑，眼睛红肿，死死抿着嘴，一声不吭。

  母女俩站在公寓楼下，望着这栋她们曾住了多年、象征着富贵与地位的大楼，眼神空洞。没有车来接，她们只能自己打车去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环境嘈杂的出租屋。

  就在她们狼狈地拖着箱子，走到路边，试图在细雨中拦车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那家高级疗养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林书枫。他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伸手扶出了车内的季砚秋。季砚秋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罩一件浅咖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她下车后，对林书枫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而恬静。

  紧接着，一个嫩黄色的身影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从车里蹦了出来，是熙宸。她穿着可爱的卡通雨衣和雨靴，小手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一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季砚秋的手，仰着小脸说着什么，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欢快。

  林书枫将伞大部分倾向季砚秋和熙宸，自己的肩头很快被细雨打湿，他却毫不在意，低头看着熙宸，冷峻的脸上是章慧母女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宠溺的笑意。他甚至伸手，轻轻替熙宸拂去了飘到额前的一点雨丝。

  季砚秋则微微弯下腰，仔细地帮熙宸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雨帽，动作温柔细致。熙宸乖乖站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信赖地看着季老师，又转头对林书枫说了句什么，逗得林书枫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三人之间流动的那种默契、和谐与温馨，在蒙蒙细雨的背景下，像一幅定格的幸福画卷，无声，却无比刺眼。

  章慧呆呆地站在雨里，忘了手中的箱子，冰凉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曾几何时，站在林书枫身边为他撑伞的人是她；被他温柔注视的人是她；享受这种无微不至呵护的人也是她。可如今，她像个弃妇一样狼狈地站在雨中，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野种占据！而她们，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理所应当！

  凭什么？！季砚秋，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家教，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熙宸，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野种，凭什么被如此珍视？！而她章慧，堂堂章家大小姐，为他林书枫生儿育女、陪伴多年的原配妻子，却落得如此下扬？！不甘、嫉妒、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而站在她旁边的章瑾姝宜，同样死死地盯着那边的三人，尤其是被林书枫和季砚秋围在中间、备受呵护的熙宸。她的小脸上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不忿。

  那个野种！她凭什么？！凭什么爸爸对她那么好？给她买那么多漂亮衣服和玩具？她章瑾姝宜才是林家养大的大小姐！可是现在，她只能跟着落魄的妈妈去住又小又破的出租屋，而这个野种，却能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有爸爸和那个讨厌的家教疼爱，还能去最好的学校！

  她想起以前自己拥有的那些漂亮裙子、昂贵的玩具、众星捧月的生日派对……再看看现在自己手里寒酸的行李箱，还有妈妈那张憔悴的脸，巨大的落差和嫉恨让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如果……如果当初妈妈没有和爸爸闹翻，如果自己当初对那个野种好一点，是不是现在享受这一切的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不，都是那个野种的错！都是她抢走了爸爸！还有那个季砚秋，狐狸精！

  细雨无声地飘洒，将马路这边狼狈凄凉的母女，与马路那边温馨幸福的一幕，清晰地分割开来，仿佛两个永远无法交汇的世界。

  一辆空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她们面前，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章慧如梦初醒，机械地、用尽力气将沉重的行李箱拖进后备箱。章瑾姝宜也绷着脸，把自己的小箱子塞进去，然后重重地摔上车门。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章慧忍不住回头，透过布满雨痕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疗养院门口——

  林书枫正小心翼翼护着季砚秋和熙宸走上台阶，季砚秋似乎说了句什么，熙宸发出清脆的笑声，林书枫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暖刺目。

  车子拐过街角，那画面彻底消失。

  章慧瘫坐在后座上，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而章瑾姝宜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简陋街景，紧紧咬着嘴唇，眼中除了怨恨，也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来不确定生活的茫然和隐约的悔意。

  雨刷器单调地划动着，将前路和退路，都冲刷得一片模糊。

  她们离开了这个曾经属于她们的繁华中心，驶向未知的、注定艰难的边缘。

  而疗养院的窗户内，明亮的灯光下，季砚秋打开食盒，里面是李奶奶特意给熙宸准备的、做成了小动物形状的点心，还有给宋司衍炖的滋补汤羹。熙宸拿起一块小兔子点心，先递到妈妈嘴边，又递给季砚秋，最后才自己开心地吃起来。

  “妈妈，好吃吗？”

  “嗯。”林书竹一边吃一边擦掉曦宸嘴边的点心碎渣。

  林书枫和宋司衍低声交谈着宋家清理的进展和寻找真宋怀义的最新线索，气氛平和而充满希望。

  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遥远而无关的背景音。

  温暖，终究留在了懂得珍惜与守护的人身边。

  而迷失在自私与恶念中的人，只能在渐行渐远的雨幕里，享受着众叛亲离的滋味，哭声越哭越大，渐渐压过了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