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调虎离山

  也唯有在这三日，洪爷才会亲自坐镇“兰桂坊”，身旁跟着铁山与另外八名精锐保镖，以防任何不知深浅的麻烦上门。

  其余四天，他乐得清闲，或在家品茶，或陪老婆下厨逛街，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然而，“彪哥”提出的收购计划，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湖面，彻底打破了这份从容。

  如今，洪爷几乎日日守在“兰桂坊”，寸步不离，生怕那两个宝贝女儿被卷入这扬是非，遭遇不测。

  这个周五下午，一通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的是老许，一位相识多年却已疏于联络的老友。

  老许约他晚上七点，在郊区一家海鲜酒楼见面，电话里语气郑重，说是有要事相商，却语焉不详。

  洪爷捏着电话，沉吟片刻。郊区，来回便是三个小时的车程，这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几十年的交情终究摆在那里，实在不好推脱，他最终还是应承下来。

  晚上七点整，洪爷一如往常，带着铁山与八名保镖，分乘两辆车，准时抵达那家位于郊区的海鲜酒楼。

  夜色与距离，让此地的灯火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示意铁山等人守在包间门外，自己刚抬手欲推那扇雕花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老许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热情地一把抓住洪爷的胳膊。

  “哎呀，老洪！总算把你盼来了！”

  洪爷笑着寒暄两句，便被老许让进了包间。

  酒菜早已上齐，琳琅满目的海鲜摆满了整张桌子。

  落座后，老许目光朝门外瞟了瞟，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我说老洪，跟几十年交情的老兄弟吃个便饭，还带八九个弟兄守在门口？

  你这谱，可是越摆越大了，也太怕死了吧？”

  洪爷闻言，并不动怒，反而呵呵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回道：

  “老许，咱们这岁数，家业妻小都在身上背着呢。

  要不是我胆小怕死，走哪儿都带着这几个兄弟，恐怕早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听你老小子调侃喽。”

  几句玩笑过后，洪爷笑容微敛，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切入正题：

  “说吧，老许。电话里说得那么郑重，到底什么重要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没想到，老许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避而不答。

  他连忙举起酒杯：“哎哟，急什么！来来来，先走一个！这家的龙虾可是一绝，快尝尝！”

  他一边殷勤劝酒布菜，一边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从当年两人在码头上如何不打不相识，讲到后来一起合伙做服装生意时的艰辛；

  再到后来各自发展，成家立业……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洪爷面上依旧挂着笑，配合地点头、举杯，但心底那丝不安，却随着墙上时针的缓慢移动，逐渐扩散开来。

  老许越是热情地回忆往昔，天南海北地闲扯，他就越是沉默。

  这顿吃了两个多小时的饭，真正重要的那件事，老许始终只字未提。

  洪爷终于按捺不住，抬手打断了老许那漫无边际的回忆，目光如炬：

  “老许，闲篇扯够了。直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事？”

  老许捏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颤，他重重吸了一口，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空调的微弱嗡鸣。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嗓音变得干涩：

  “老洪……是‘彪子’。他找到我，让我来当这个中间人，和事佬。他想让你……尽快把‘兰桂坊’的拆迁协议签了。”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洪爷的脸色，才继续艰难地说道：“他说……否则就不会再客气了。

  你看，能不能卖我个薄面？咱们……现在惹不起他。那家伙疯起来，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洪爷听完，眼中最后一丝暖意褪去，他缓缓向后靠向椅背，摆了摆手，叹息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许，别的事，都可以商量。但“兰桂坊”，关系到我一家老小，还有手下几十号兄弟的身家性命。这件事，恕难从命。”

  老许口中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抬起左手，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腕表，这个动作精准地落入了洪爷眼中。

  老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老洪，对不起……其实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

  我也不想来……但彪子拿我孙子的命威胁我。他让我必须把你拖在这里三个小时。”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在确认任务的完成：“他说谈不成没关系，但时间必须耗够。

  做完这件事，他答应不再找我麻烦。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朝着洪爷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敢直视老友的眼睛：

  “老洪，对不住……我也是被逼的，你别怪我。”

  “时间刚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三个小时？！”洪爷脑中“嗡”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起身，脸色骤变……

  在这里耗了三小时，来回车程又是三小时，整整六个小时！

  兰桂坊肯定出事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临出门的刹那，他倏地回头，目光冰冷地钉在老许身上，字字如铁：

  “老许，几十年的交情，到今天，尽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包间，对着门口的铁山嘶声吼道：“铁山！快！带兄弟们赶回兰桂坊！出事了！”

  两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在夜色笼罩的高速公路上狂奔，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洪爷失去了往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冷静，不停地催促：“快！再快点！”

  司机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仪表盘指针颤抖着划向150公里/小时的车速红线，他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洪爷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第一个拨给大女儿洪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让他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又拨给二女儿洪玥。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如同凌迟，却始终无人接听。

  洪爷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一种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调虎离山……我好蠢！”

  他重重一拳砸在座椅上，无尽的悔恨与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