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步步模仿：无意识的“崇拜”？

  “王姐，这份资料需要复印吗？我来吧！”

  “李哥，这个模型渲染好慢，我去帮你倒杯咖啡？”

  “呀，这个是Aurora老师之前用的绘图板型号吗？果然手感就是不一样！”

  她的嘴很甜，手脚也麻利。无论是整理堆积如山的设计资料，还是将散乱的宝石素材分门别类，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周，她就赢得了工作室里大部分老员工的好感。

  林晚星乐得清闲，将一些琐碎的辅助性工作都交给了她。关月盈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不仅能快速领会她的意图，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虽显稚嫩但颇具灵气的优化方案。

  “这个‘澄空’系列的云朵造型，如果边缘再增加一点点不规则的弧度，会不会更像被风吹过的样子？”关月盈捧着林晚星的设计初稿，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林晚星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小改动确实让设计稿多了一丝动态的韵味。

  “想法不错。”她点头肯定，“你按照这个思路，出几个不同形态的方案给我。”

  “好的，Aurora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关月盈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捧着画稿，兴高采烈地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晚星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这样一个充满活力和才华的年轻人，能为工作室注入新的血液，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份轻松惬意并没有维持太久。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在工作室里悄然发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负责行政的小姑娘。

  “晚星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关月盈，有点奇怪？”午休时，小姑娘凑到林晚星身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

  “怎么了？”林晚星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懒洋洋地问。

  “她……她好像在学你。”小姑娘压低声音，“你前天换了手冲咖啡，今天早上我就看见她也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手冲壶。还有你桌上那支Lamy的钢笔，她昨天也下单了同款，连颜色都一样。”

  林晚星睁开眼，想了想，似乎确有其事。但她并没放在心上。

  “可能只是巧合吧。”她笑了笑，“或者就是小女孩的崇拜心理，看到喜欢的前辈用什么，就想跟着用。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姑娘看她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巧合”却越来越多。

  林晚星喜欢在思考时，用食指的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没过几天，工作室里就响起了第二种“笃、笃”声，来自关月盈的工位。

  林晚星在跟客户沟通时，偶尔会用“嗯哼？”这样一个俏皮的上扬尾音来表示确认。很快，关月盈在接电话时，也开始频繁地使用这个口头禅，只是模仿的痕迹略显刻意。

  甚至，林晚星因为孕期反应，开始喝一些特调的柠檬姜茶，第二天，关月盈的桌上也出现了一个同款保温杯，里面泡着色泽相近的液体。

  工作室的同事们不再把这当成巧合，私下里的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哪是崇拜啊，这简直就是复刻。”

  “是啊，感觉怪怪的，她好像想把自己变成第二个晚星姐。”

  “你们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些议论，林晚星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在她看来，模仿是最低级的学习方式。一个设计师如果连自己的风格和习惯都没有，只知道一味地模仿别人，那她的艺术生命，基本也就走到头了。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还构不成威胁。

  这天下午，陆行舟提前结束了一个会议，顺路来工作室探班。他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走向林晚星的办公室。

  “老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城中一家老字号的甜品，温热的红豆沙和软糯的芋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林晚星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关月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

  “Aurora老师，这是下午会议的纪要，您看一下。”她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那个食盒，以及陆行舟正亲昵地搭在林晚星肩上的手。

  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上了恭敬的微笑。

  “陆总好。”她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陆行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老婆身上。

  “快尝尝，还热着呢。”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林晚星嘴边。

  林晚星张嘴含住，甜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关月盈站在原地，看着这亲密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那……老师，陆总，我先不打扰了。”她识趣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行舟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

  她的白色连衣裙，她手腕上那条和林晚星某款早期作品风格极为相似的细手链，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

  陆行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但他什么也没说。

  等关月盈离开后，他才重新看向林晚星，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们工作室新招的这个助理，挺有意思的。”

  “你也看出来了？”林晚星咽下嘴里的甜品，好笑地问。

  “嗯，一个行走的‘Aurora’周边产品。”陆行舟的评价一针见血。

  林晚星被他逗笑了，靠在他怀里，把同事们的那些议论当成笑话讲给他听。

  “你说，她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觉得她是我的‘天选之女’，然后对她倾囊相授？”

  “或许吧。”陆行舟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感受着那里的生命律动。

  他没有过多干预，也没有发表更多看法。这是晚星的工作室，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他的晚星，从来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利爪和智慧。他要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身后。

  “不过……”陆行舟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我来送好吃的，记得把门反锁。我不喜欢有人分享我太太的专属投喂时间。”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林晚星的脸瞬间红了。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心底那丝因为关月盈而泛起的涟漪，也彻底消散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和她爱的人一起，等待他们宝宝的降临。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理会，这种模仿就会自动停止。

  但她很快就发现，她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线。

  ---

  陆行舟去邻市出差三天，回来时，已经是深夜。林晚星早已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香甜。他没有吵醒她，只是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第二天清晨，林晚星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墨绿色方盒。盒子用精致的丝带系着，上面还压着一张卡片，陆行舟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给我的馋猫，补充甜蜜能量。——你的外卖员”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就被这小小的惊喜填满了。她知道，这是陆行舟特意绕道去那家百年老店，为她带回来的手工松露巧克力。那家店规矩多，产量少，是她最爱的零食，也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份甜蜜默契。

  她将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准备带去工作室，在灵感枯竭的时候，用来犒劳自己。

  上午，工作室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忙碌。林晚星处理完几封重要的邮件，感觉有些疲惫，便想起了那盒巧克力。她拉开办公室的抽屉，拿出那个墨绿色的盒子。

  然而，在解开丝带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打开了盒子。

  果然，原本满满当当、排列整齐的二十四颗巧克力，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颗，像是被谁随意地拿走了。盒子的内壁上，还沾着几点融化的巧克力碎屑。

  林晚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的办公室，除了她自己和负责打扫的阿姨，只有一个人会不经允许地随意进出。

  那就是关月盈。

  因为信任和方便，林晚星从不锁办公室的门，也默许了关月盈可以随时进来送取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拿着巧克力盒子，走出了办公室。

  工作室的大厅里，同事们正在埋头工作。林晚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

  大部分人都在专注地对着电脑，但有几位老员工，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眼神明显有些闪躲，然后不约而同地，瞟向了同一个方向——关月盈的工位。

  关月盈正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地画着什么。她的嘴角，还隐约沾着一小点不易察觉的褐色痕迹。

  林晚星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拨通了内线电话。

  “月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秒钟后，关月盈推门进来，脸上依然是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

  “晚星姐，您找我？”

  林晚星指了指桌上那盒被打开的巧克力，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早上带来的巧克力，是你吃的吗？”

  关月盈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的瞳孔瑟缩了一下，随即，一层水雾迅速地漫上了眼眶。

  “晚星姐……”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我以为……我以为这是你买来请大家吃的……”

  林晚星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以为？”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东西，放在我的抽屉里，你以为是请大家吃的？”

  “我……我看到盒子那么漂亮，就……就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关月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我真的只尝了一颗……真的……因为太好吃了，我就……我就分给了几个新来的同事尝尝……我想着，您那么大方，肯定不会介意的……”

  这番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因为好奇和分享而犯错的天真新人，同时，还不忘拉上其他同事下水，最后，再用“你那么大方”来将林晚星一军。

  如果林晚星再追究下去，就成了一个为了一盒巧克力，就跟新人计计较较、刻薄小气的前辈。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关月盈的哭诉声，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外面，原本安静的工作室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几个新来的员工，脸上露出了同情和不解的神色，看向林晚星办公室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不就是几颗巧克力吗？至于把人叫进去骂哭吗？”

  “就是啊，晚星姐平时看着挺好的，没想到这么小气……”

  “关月盈也挺可怜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是故意的。”

  林晚星听着门外的议论，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关月盈。

  林晚星站起身，走到关月盈面前。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再质问，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擦擦吧。”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月盈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晚星姐，我……”

  林晚星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的对，或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她看着关月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可能是我这个人，边界感比较重。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物品，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被任何人触碰。”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了行政。

  “帮我给关月盈点一杯咖啡，送到我办公室来。就要她上次说想喝的那家，加双份奶，全糖。”

  说完，她挂了电话，重新看向已经止住哭泣、一脸错愕的关月盈。

  “好了，没事了。为这点小事影响工作不值得。”林晚星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出去工作吧。”

  关月盈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林晚星的各种反应，暴怒、斥责、或者冷嘲热讽，她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平静的、四两拨千斤的处理方式。

  林晚星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她只是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是，我就是“小气”，我就是“边界感重”，我的东西，你们别碰。

  而那杯为她点的咖啡，更像一个无声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彰显了主理人的大度。

  关月盈捏紧了衣角，低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像逃一样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晚星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将那盒只剩下几颗的巧克力，连同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她对关月盈的看法，已经从最初的欣赏，转为了彻底的警惕。

  ---

  巧克力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平息，却在工作室的水面下，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关月盈似乎真的受到了“刺激”。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在林晚星面前刷存在感，也不再热衷于模仿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习惯。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像换了一个人。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股拼命三郎的工作劲头，甚至比以前更甚。

  她成了工作室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好几次，保安深夜巡楼，都看到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灯。

  她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与珠宝设计相关的知识，画图、建模、研究材质……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晚星，你看关月盈，是不是被你上次吓到了？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林晓冉来工作室探班，看到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忍不住调侃。

  林晚星正享受着陆行舟派人送来的孕妇下午茶，闻言只是笑了笑。

  “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把精力都用在正途上，总比琢磨别的强。”

  她乐见其成。一个有野心、肯努力的下属，对工作室来说是好事。只要她不再越界，林晚星不介意给她成长的空间。

  关月盈的疯狂投入，也确实让林晚星轻松了不少。很多次要的设计延展和细节修改工作，关月盈都能完成得又快又好，大大减轻了林晚星的负担，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安心养胎。

  工作室的日常，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然而，林晚星不知道的是，在她享受着这份平静的时候，另一扬风暴，正在网络世界里悄然酝酿。

  陆行舟最近有些反常。

  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有时候林晚星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亮。她问他，他也只说是公司有些跨国业务，需要倒时差开会。

  林晚星怀孕后变得嗜睡，也没多想。

  直到这天晚上，她起夜喝水，路过书房，听到里面传来周通放大了好几倍的嗓门。

  “陆总，您说这个叫‘Echo’的，会不会就是那个……”

  “嘘！”陆行舟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凝重却透门而出。

  林晚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悄悄地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风格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您看她的几篇设计手记，那遣词造句的习惯，跟夫人简直一模一样！这要是说没关系，我周通把名字倒过来写！”

  “先别下定论。”陆行舟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查清楚她的背景，还有，她背后有没有推手。”

  林晚星皱起了眉。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拿起平板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设计师 Echo”。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成千上万条结果。

  一个名为“Echo”的新锐珠宝设计师，在最近一个月内，于各大社交平台和设计论坛上迅速崛起。她的作品，以空灵、纯净、富有故事感而著称。

  林晚星点开其中一张被疯传的设计稿。

  那是一条项链，主题是“月光下的泡沫”。设计师用大小不一的澳白珍珠和月光石，串联成一串仿佛即将破碎的泡沫，主石则是一颗罕见的变色蓝宝石，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出从深海蓝到梦幻紫的微妙变化，完美地诠释了泡沫转瞬即逝的美感。

  林晚星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一顿。

  这个创意，和她一个从未发表过的，名为“人鱼之泪”的废稿，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继续往下翻。

  Echo的每一件作品，都带着浓浓的“Aurora”风格的烙印。

  无论是对宝石材质的选择，还是对线条的运用，甚至是设计理念的阐述方式，都像是在向“Aurora”致敬。

  而网友和一些时尚媒体的评论，更是让她心头一紧。

  “天才少女设计师Echo横空出世！作品风格神似Aurora，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致敬还是抄袭？新锐设计师Echo深陷模仿疑云！”

  “长江后浪推前浪，Echo被誉为‘第二个Aurora’，或将撼动其在国内珠宝设计界的地位！”

  第二个Aurora……

  林晚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月盈那张纯净又充满崇拜的脸。 关月盈入职后不久，Echo就声名鹊起，会是巧合吗？

  她知道，陆行舟瞒着她，是不想让她在孕期为这些事情烦心。

  她关掉平板，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