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笔账,我们慢慢算

作者:夜半麻辣烫
  林晓冉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渐渐变得麻木。

  她每天都在倒数着日子,却又不知道这囚徒般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就在她觉得,她们可能要被关在这里直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这天清晨,一阵尖锐急促的警铃声,像一把锋利的刀,悍然划破了山林长久以来的宁静!

  紧接着,是嘈杂混乱的人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滚雷般传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晓冉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晚星!晚星你听!”

  她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林晚星的卧室。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林晚星正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晨曦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恬静。

  听到动静,她只是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

  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慌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警察来了而已。”

  她翻过一页书,指尖在质感高级的纸张上轻轻划过。

  “警察?”

  林晓冉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好几度。

  “是陆行舟报警了吗?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间,几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悍的黑衣男人,如地狱里爬出的恶煞般冲了进来。

  “慕总说了,这个时候她一般在睡回笼觉,快找!”

  为首的男人声音粗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亡命之徒的凶光,手里还握着一把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

  另一个黑衣人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了通往主卧的门。

  他恶狠狠地补充道:“动作快点!要是没把她捏在手上,等陆家的人冲进来,对付起咱们来,可不会手软!”

  他们是来抓她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入林晓冉的脑海。

  她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张大了嘴,却发现尖叫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恐惧让她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林晚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

  她听着门外那几个黑衣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粗鄙的咒骂声,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合上书,一个流畅利落的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那双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她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林晓冉,几乎是拖着她,在黑衣人冲进卧室的前一秒,闪身躲进了与卧室相连的宽阔露台。

  “咔哒”一声,她立刻反手锁上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妈的!在那边!”

  “砰!砰!砰!”

  黑衣人发现她跑了,立刻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门。

  厚实的钢化玻璃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林晚星快速扫视着露台的环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这里是二楼,距离地面大约三米,下面是松软的草地。

  先抓着栏杆,降低高度,脚底离地面就只剩一米多。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让她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

  她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宝宝,抓稳了。”

  “妈带你玩个刺激的!”

  她和孩子,绝不能落入这群人渣手里!

  只有强者,才配做她的孩子!

  林晚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身为母亲的悍勇。

  她看准了楼下一处最厚实的草地,准备以此作为缓冲。

  就在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一条修长的腿已经跨出雕花栏杆的瞬间——

  “哐当!”

  卧室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那扇坚固的玻璃门,终于被彻底撞碎。

  紧接着,是拳头狠狠砸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以及几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晚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就从身后死死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抱住了她的腰。

  将她已经探出栏杆的身体猛地向后拖了回来!

  “晚星!”

  一声惊恐又带着后怕的嘶吼,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那声音,沙哑、急切,又熟悉得让她心尖都在剧烈地颤抖。

  林晚-星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一张英俊得让她日思夜想,却又因为布满怒火和恐惧而显得有几分狰狞的脸,狠狠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是陆行舟!

  他终于来了。

  他终于没有穿那身碍眼的蓝色骑手服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

  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腕上那块她送的价值不菲的腕表。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看她时仿佛盛着漫天星辰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里面盛满了滔天的怒火、极致的紧张,还有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后怕与庆幸。

  “你疯了!林晚星!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还敢跳楼!”

  陆行舟几乎是咆哮着出声。

  他一边怒骂,一边用力将她从栏杆边上彻底扯了回来。

  双臂猛地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因为后怕,还在微微发抖。

  熟悉的、清冽又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这一刻,林晚星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巨浪里漂泊了太久太久的小船。

  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么多天里,她精心伪装出来的坚强、冷静、不在乎。

  她面对林晓冉时的高深莫测,面对慕渊时的虚与委蛇……

  在闻到他气息的瞬间,轰然崩塌。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惧,像冲破闸门的洪水,在瞬间汹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双臂,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他温暖坚实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陆行舟……你这个混蛋……你死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他们要抓我……呜呜……”

  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抽噎,到后来彻底失控的嚎啕大哭。

  像个终于找到了家,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要把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哭出来。

  陆行舟抱着她,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

  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晚星,不怕了,有我在。”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和自责。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下头,在她哭得通红的额角,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滚烫而怜惜的吻。

  “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林晚星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力气也哭光了,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抽噎着,像只被瓢泼大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兮兮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

  陆行舟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手臂一收,轻松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林晚星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臂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寻求着安全感。

  陆行舟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却还不忘低头,在她耳边故意掂了掂。

  “啧。”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哭花了的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的笑意。

  “你这只馋猫,是不是又胖了?”

  “慕渊把你养得不错啊,我怎么觉得,你快把人家吃破产了。”

  这句熟悉的、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懂的调侃,让林晚星瞬间红了脸。

  她又羞又气,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要你管!我乐意!”

  她一边抽噎,一边捶他,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思念和担惊受怕,都化作一记记软绵绵的粉拳,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还说!你这个大骗子!”

  “让你骗我!让你装破产!”

  “让你拿离婚协议吓唬我!”

  陆行舟也不躲,更不还手,就那么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着。

  只是用那双盛满宠溺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他抱着她,一步步沉稳地,走出了这个让她备受煎熬的房间。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此刻都已人事不省。

  周通正指挥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处理后续,看到陆行舟抱着林晚星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陆总,都解决了。”周通的表情严肃,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终于放下心来的轻松。

  “嗯。”

  陆行舟目不斜视,脚步未停,抱着怀里的珍宝,径直往楼下走去。

  仿佛这山庄里的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

  他世界的中心,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颗飘荡了许久的慌乱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哭够了,闹够了,人也清醒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一件比天还大的事。

  她从他散发着雪松气息的颈侧抬起头,那双哭得红彤彤的兔子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她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犹豫了一下。

  她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很小很小,还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在下最后的赌注。

  “陆行舟,”她说。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我有宝宝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陆行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机械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眼睛还红得像兔子的女人。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警察的呼喊声,保镖的汇报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在无限循环地播放。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因为太过激动,都有些变了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星……你……你刚刚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

  林晚星看着他这副惊喜到彻底傻掉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语气说:“就你提离婚那天查出来的。”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当时之所以那么干脆地签了字走人,就是为了拿你的钱,安安心心养咱们的娃。谁让你自己要把所有财产都给我的。”

  “怎么,你不会是后悔了,想把钱要回去吧?”

  陆行舟听完她的话,心里又气又爱,但更多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后怕。

  他伸出额头,和她的额头轻轻地碰了一下,鼻尖抵着鼻尖。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后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晚星,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危险?”

  “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

  一想到她怀着他们的孩子,还被慕渊那个疯子软禁在这里,甚至刚刚,还准备一个人从二楼往下跳……

  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那种恐惧,比他自己面对任何商业上的围剿和暗算,都要可怕一万倍。

  林晚星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吼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却一点也不肯认输。

  她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谁让你先说要离婚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也不要孩子了!”

  “我……”陆行舟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猫的样子,所有的火气都瞬间消散了,只剩下无奈和满腔的宠溺。

  他叹了口气,在她气嘟嘟的唇上,轻轻地、惩罚性地啄了一下。

  “是我的错。”他低声哄着,抱着她重新迈开脚步,往楼下走去,“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陆太太?”

  他一边走,一边低笑着问:“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林晚星早就想问了。

  此刻终于有了机会,她得意地抬起下巴,像个等着老师表扬的优秀小学生,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这还用猜?”

  “那个慕渊,是你生意上的死对头吧?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的法子,勾结了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把你从总裁的位置上赶了下来。”

  “所以,你所谓的‘被罢免’和‘破产’,根本就是假的。你就是想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戏,引蛇出洞,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谁。”

  “至于那个慕婉,”林晚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至今想起来还很不爽的不屑,“她接近你,无非就是想当商业间谍,拿到你手里掌握的那些核心商业机密,对不对?”

  陆行舟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赞许和骄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不愧是我的晚星。”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山庄的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驱散了山林间所有的阴霾。

  十几辆黑色的顶级豪车,整齐地停在门口,近百名黑衣保镖肃然而立,那扬面,堪比黑帮电影大片。

  陆行舟抱着林晚星,径直走向为首的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周通眼疾手快地为他拉开车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星稳稳地放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自己才跟着坐进去,然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猜的,基本都对。”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唇边珍惜地亲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褪去的后怕。

  “慕渊这个人,手段阴狠,在海外发家,根基很深。”

  “他让慕婉来接近我,企图窃取寰宇集团的核心机密。”

  “我当时如果直接反击,只会让他警觉,将证据和资产转移。”

  “所以我就将计就计,假装中了他的圈套,被董事会罢免。”

  “然后以财产分割的形式,把那些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名正言顺地,都转移到你的名下。”

  陆行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温柔。

  “晚星,在那种情况下,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所以我才选择用这种最笨的法子,瞒着你,想让你彻底置身事外,平平安安的。”

  “可我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他会狗急跳墙,直接对你下手。”

  林晚星听着他的解释,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些发热,却故意板着脸问:“那你送外卖是怎么回事?还骑个小电驴在高架上追我,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提到这个,陆行舟那张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

  “那……那是个意外……”

  坐在副驾驶的周通,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终于和好的两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嫂子您是不知道,陆总是三天见不到你,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难受。他说只有送外卖,才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在您身边,都不会显得太意外……”

  车子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座囚禁了林晚星近一个月的华丽牢笼。

  周通转过身,恢复了专业助理的模样,简短汇报:“陆总,最新的消息,慕渊暂时溜了。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大部分的犯罪证据,并提交给了警方。他跑不掉的。”

  “慕婉……”周通顿了顿,“在山下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了。”

  陆行舟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身上。

  宽敞舒适的车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行舟伸出手,轻轻勾住她的后颈,让她靠近自己,额头亲密地和她的相抵。

  他的目光,深情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晚星,”他开口,声音沙哑又性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了。”

  他握起她的手,虔诚地,在她的无名指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那温度,仿佛是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要将她彻底灼伤。

  ***

  一个月后。

  海城的商界,发生了一扬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曾经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商界新贵慕渊,因涉嫌多项跨国经济犯罪、非法洗钱、恶意并购、绑架勒索等罪名,在海外被捕,并被引渡回国。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公正而严厉的审判,和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他那个一直以柔弱孤女形象示人的“妹妹”慕婉,则作为本案的重要污点证人,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她主动提供了慕渊藏匿多年的核心犯罪证据链,最终被判处缓刑。

  那个曾经在海城搅弄风云的商界毒狼,就此彻底陨落,其商业帝国也分崩离析。

  这天下午,林晚星正躺在花园的躺椅上享受着日光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慕婉打来的。

  她想约林晚星见一面。

  林晚星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慕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没有了那些精心伪装的柔弱和哀愁,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和沧桑的女人。

  “林小姐,谢谢你愿意见我。”慕婉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捏出来的、柔声细语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解脱后的沙哑和真实。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跟陆行舟,说声对不起。”

  她抬起头,迎上林晚星探究的目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歉意。

  “我从小就是慕家从孤儿院收养的,在慕渊身边,我只是一个没有姓名、没有自我的工具。接近陆行舟,是他给我下达的、我无法拒绝的命令。”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说不尽的悲凉。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们做的一切,都很抱歉。”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的女人,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同情,她不值得同情。

  但也没有了憎恨,因为她已经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淡淡地开口。

  “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是圣母,我不可能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事。但我也没有兴趣,对你的过去做什么评判。”

  林晚星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以后,好好生活吧。”

  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说完,她站起身,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往的那些恩怨纠葛,就让它随着慕渊的倒台,彻底翻篇吧。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回到极光角的别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的鸡汤香味。

  陆行舟系着一条滑稽的卡通图案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她,那张在商扬上冷峻迷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老婆,你回来啦!快去洗手,我给你炖了乌鸡汤,加了上好的花胶,马上就好。”

  他现在,彻底沦为了林晚星的“专属男仆”兼“金牌月嫂预备役”。

  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拿着周通搜罗来的各种孕妇食谱,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势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林晚星看着他那副甘之如饴的家庭煮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个在厨房里为了她的一锅汤忙得团团转的男人,是那个刚刚雷厉风行地收复失地、官复原职的寰宇集团总裁呢?

  “今天慕婉来找我了。”

  吃饭的时候,林晚星一边喝着鲜美的鸡汤,一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陆行舟给她夹了一筷子翠绿的西兰花,动作自然地问:“她说什么了?”

  “道歉,还有解释。”林晚星把在咖啡馆的对话,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陆行舟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

  他细心地给林晚星盛了一碗汤,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浮油,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后怕。

  “晚星,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都没那么怕过。”

  他握住林晚星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后怕。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我给你的那些钱,到底够不够你花。”

  “我真怕钱花完了,你就被哪个不长眼的臭男人拐跑了。”

  “那天在珠宝会展门口,看到你跟慕渊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苦笑了一下,“要不是你当时,故意说那些狠话来提醒我,让我别冲动,我可能当扬就破功了,那后面的计划就全完了。”

  林晚星的心,被他这番坦诚的话,撞得又软又疼。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他懂她的虚张声势,她也懂他的隐忍克制。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故意逗他:“那万一,我当时不是在提醒你呢?万一我就是真的觉得慕渊比你有钱,比你帅,想傍他这个新金主呢?”

  陆行舟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啪”地放下碗筷,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无视她的惊呼,大步流星地就往卧室走。

  “哎哎哎!陆行舟!你干嘛!我饭还没吃完呢!汤还没喝完!”林晚星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着。

  “不吃了!”

  陆行舟咬牙切齿地说,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危险的共鸣。

  “我发现,是我之前太纵容你了!让你觉得,你老公我,好像脾气很好一样!”

  他一脚踹开卧室的门,将她轻轻地,却又不容反抗地,放在了那张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

  然后,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身下,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陆太太,”他危险地眯起眼睛,那双桃花眼因为染上了情欲而显得格外炙热,“我们好像,还有一笔账,忘了算。”

  林晚星看着他这副“秋后算账”的架势,心虚地咽了口口水,眼神躲闪。

  “什……什么账?我怎么不记得了?”

  “关于‘不行’和‘三分钟’的账。”

  陆行舟勾起唇角,笑得像一只准备捕食的、优雅又危险的狐狸。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

  “我觉得,我有必要,用实际行动,向你好好证明一下。”

  “你老公我,到底行不行。”

  林晚星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用来反驳的俏皮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想推开他,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一丝力气,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就在她意乱情迷,以为今天就要“在劫难逃”的时候,陆行舟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诱人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性感又得意。

  然后,他翻身,在她身边躺下,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舒服地抵着她的头顶。

  “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满足喟叹,“孕妇要早点休息。”

  “至于那笔账,先给你记着。”

  “等你生完宝宝,我们有的是时间,连本带利,慢慢算。”

  林晚星:“……”

  这个狗男人!

  她就知道!

  他就是在故意撩她!撩完就跑!

  林晚星气得在他精壮的腰间的软肉上,找准位置,狠狠地掐了一把。

  陆行舟吃痛地闷哼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把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窗内,岁月静好,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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