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文斗武比，三局死棋

  奉天殿的大门敞开，乐声陡然转为庄严肃穆。

  一行十数人从殿外走入。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皮裘，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眼角直贯嘴角。他走进大殿，环视一周，目光像草原上的狼。

  他的视线与严嵩在空中交错一瞬，又各自挪开。

  陈凡看见了，也看见了使团末尾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是王泽。

  嘉靖皇帝收回了看戏的目光，端坐龙椅，恢复了帝王威仪。

  “宣。”

  西域使团走到大殿中央，为首的刀疤脸单手抚胸，行了个西域礼节。

  “西域特使呼延灼，参见大夏皇帝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汉话说得却很流利。

  殿内的气氛还僵持在长乐公主要招驸马的尴尬中。

  呼延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凡，又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长乐公主，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粗野，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我当大夏君臣在商议什么军国大事，原来是在争风吃醋，谈婚论嫁。”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轻蔑。

  “北境蛮族刚刚覆灭，亡国之音犹在耳侧，大夏却只知儿女情长，真是可笑，可悲！”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脸色都变了。

  嘉靖皇帝的脸沉了下来。

  “放肆！”

  呼延灼浑然不惧，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随从抬上三个蒙着红布的托盘，放在大殿中央。

  “陛下息怒，我等此次前来，是为大夏献上国礼，恭贺大捷。”

  他说话间，伸手掀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托盘里，是一把构造繁复，由九百九十九个小环相扣而成的连环锁。

  “此乃我西域第一巧匠耗时三十年打造的‘九曲连环锁’，环环相扣，无始无终，从无一人能解。”

  他又掀开第二个托盘。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三足小鼎，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

  “此乃‘千钧霸王鼎’，传闻乃西楚霸王所用，重一千三百斤。若能举起此鼎，便是我西域承认的当世第一勇士。”

  最后，他展开第三个托盘上的一张羊皮卷。

  “此乃‘鬼谷算术图’，图中记载了一道上古算题，可惜残缺不全。我西域百位算师耗费十年，也未能将其补全，更无法解题。”

  呼延灼将三件“国礼”一一展示，殿内鸦雀无声。

  他脸上的刀疤扭动，笑容变得狰狞。

  “我西域可汗有言，今日大夏若有人能解此三题，我西域愿永世称臣，岁岁纳贡。”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可若是无人能解……”

  他伸出三根手指。

  “便请大夏皇帝，将云州、朔州、蔚州三城，割让我西域，以彰显大国气度！”

  此言一出，举朝哗然。

  这哪里是献礼，分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索要城池，羞辱大夏。

  严嵩一党的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

  嘉靖皇帝的脸色铁青，手掌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翰林院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走了出来。

  “老臣不才，愿试上一试。”

  他走到那九曲连环锁前，将其拿起，仔细端详。他时而摇晃，时而倾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老学士满脸颓然，将锁放回托盘。

  “陛下，臣……无能。”

  他退回队列，满面羞愧。

  武将队列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闷哼一声，大步走出。

  “我来试试那鼎！”

  他走到霸王鼎前，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他双手环抱鼎身，手臂上青筋坟起，脸憋得通红。

  “起！”

  他爆喝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黑鼎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地上。

  将军不信邪，再次发力。

  就在这时，鼎身轻微一震，一股暗劲顺着他的手臂传了过来。

  “噗！”

  将军猛地松手，踉跄后退数步，一口血喷在金砖上。

  他捂着胸口，满脸的难以置信。

  “鼎里……有古怪。”

  皇帝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长乐公主脸上再无骄纵之色，只剩下怒火。

  “大胆蛮夷，竟敢在奉天殿上伤人！来人！”

  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公主殿下。”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陈凡。

  呼延灼看见这一幕，笑得更加嚣张。他伸手指着陈凡，高声叫嚷。

  “怎么？大夏的状元郎，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吗？还是说，你们中原的男人，都这般没用？”

  人群中，王泽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陈兄文采盖世，想必对这些奇淫巧技，是不屑一顾的。”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凡身上。

  陈凡松开按住公主的手，缓步走出队列。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洞察开启。】

  九曲连环锁的内部结构，瞬间在他眼中化作透明的立体图。无数环扣的连接点中，只有一个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阵眼：此乃锁具唯一受力点，以外力击之，可破其内构平衡。】

  陈凡没有去拿那把锁。

  他走到旁边一张还未收拾的食案前，随手拿起一根象牙筷子。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托盘前，看也未看，手中的筷子闪电般捅出。

  “叮！”

  一声脆响。

  筷子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锁身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缝隙之中。

  陈凡手腕轻轻一抖。

  “咔哒……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那把号称无人能解的九曲连环锁，像是失去了所有骨架，瞬间散成一地细碎的铁环。

  全场皆静。

  呼延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凡没有停步，他丢掉筷子，走向那尊千钧霸王鼎。

  【洞察：鼎身内部分为三层夹层，灌注水银。重心被特殊机关锁定，非万钧之力不可动。】

  【破解方案：杠杆原理。攻击鼎足‘天枢’位，可破坏内部水银平衡，使其重心偏移。】

  他绕着鼎走了一圈，仿佛在观察上面的兽纹。

  然后，他停在鼎的一侧，弯下腰。

  他没有去抱鼎身，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扣住了其中一只鼎足的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他没有向上抬，而是向侧后方，猛地一掀！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那尊千钧霸王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他单手掀翻在地。

  鼎身砸在地上的瞬间，发出一阵沉闷的液体晃动声，坚硬的金砖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大夏官员的队列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瞬间爆发开来！

  呼延灼的脸，从僵硬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陈凡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向呼延灼，语气平淡。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前两题，已解。

  呼延灼的额角青筋暴跳，他死死盯着陈凡，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最后那张“鬼谷算术图”，将其狠狠拍在案上。

  “你休要得意！”

  他指着那张图，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这最后一题，乃我西域百位算师耗时十年心血所出！你若能解，我呼延灼便当着两国君臣之面，当场吞粪！”

  他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古老的羊皮卷上。

  陈凡却连看都未看那图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席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盼儿的脸上。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娘子，算账的事，你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