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这砚台,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作者:九如
那一声闷雷,并非来自天际,而是从每个人的心底滚过。
吴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日头正盛。
他再低头时,陈凡的笔尖已经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第一个字,是“千”。
笔锋如刀,斩钉截铁。墨迹落在纸上,竟未立刻晕开,反而凝聚着,透出一股黑沉沉的金属光泽。
陈凡手腕未停,笔走龙蛇。
“千锤万凿出深山,”
他写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悍然之气。那不是秀才的文章,倒像是将军的军令。围观的学子们脸上的讥笑还未散去,就凝固在了嘴角。他们不懂诗,却看得懂字。那字,一笔一划都像是从骨头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吴迪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自己也练了二十年字,可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笔法。这小子,有古怪。
陈凡的笔锋一转,气势更盛。
“烈火焚烧若等闲。”
写到“火”字时,那笔画的末梢仿佛带上了一丝赤红。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学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可那宣纸之上,一股灼人的热意确实扑面而来。
香炉里的青烟,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吴迪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死死盯着陈凡的笔,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块毫无动静的石碑,心中冷笑。
装神弄鬼!字写得好又如何?引不动悟道碑,一切都是空谈!
陈凡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来自石碑的百年孤愤,与他胸中的不平之气,此刻已然合二为一。
他提笔,蘸墨,笔尖重重落下。
“粉骨碎身浑不怕,”
这七个字,写得杀气腾腾。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在纸上,力透纸背。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纸上写的不是字,而是千军万马。
“轰!”
这一次,不是错觉。
那块巨大的无字石碑,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碑体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动了!悟道碑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吴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扶着桌案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凡没有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最后一口浊气尽数吐出,手腕挥洒,写下了最后五个字。
“要留清白在人间!”
当“间”字的最后一笔收尾时,陈凡将毛笔往笔洗里一扔。
“哐当”一声。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
悟道碑上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那覆盖在石碑表面数百年的青苔与尘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成片成片地剥落下来。
金光!
刺目耀眼的金光,从石碑的内部迸发而出!
无数道金色的纹路在黑色的碑体上亮起,它们交织,游走,仿佛活了过来,与陈凡桌上那张宣纸上的字迹遥相呼`应。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冲向四方。
“啊!”
“退后!快退后!”
围观的学子们被这股气息冲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功底稍差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骇然。
首当其冲的吴迪,更是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胸口,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他手中的那方端砚,“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吴迪瘫在地上,手指着陈凡,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
只剩下那块金光流转的石碑,与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陈凡看也未看那石碑一眼,他缓步走到瘫倒在地的吴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针一样扎进吴迪的耳朵里。
“可惜,你的手太脏,接不住。”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
就在这时,书院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赤着双脚,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从书院里狂奔而出。他发髻散乱,神情激动,完全没有半点平日里大儒的沉稳模样。
“山长!”
“是山长!”
有认出老者的学子,失声惊呼。
青云书院的山长,赵孟谦,当代文宗,已经有十年没有在新生考核时露过面了。
赵山长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长案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发光的石碑,也没有看周围的人,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桌上那张宣纸。
他伸出双手,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没有直接去拿,而是先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仿佛生怕玷污了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一般,将那张宣纸捧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当他看到最后一句时,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好……好一个‘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赵山长仰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将这句诗吼了出来。
他捧着那张纸,环视四周,老泪纵横。
“我辈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所求为何?不就求这‘清白’二字吗!”
“百年了!我青云书院立碑百年,今日,终遇知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凡的手臂,眼神灼热得吓人。
“此诗是你所作?”
“学生偶得。”陈凡答道。
“好!好一个偶得!”
赵山长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他松开陈凡,高高举起那张宣纸,对着所有人宣布。
“从今日起,陈凡,免试入学!入我青云书院,列为‘甲等上舍生’,学费食宿全免,每月另支膏火银十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甲等上舍生!
那是只有历届乡试解元,或是对书院有泼天功劳的人,才能获得的最高待遇!
赵山长又看向陈凡,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喜爱,他郑重地对着陈凡,长长一揖。
“老夫赵孟谦,替我院祖师,谢过小友!”
他顿了顿,直起身,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石破天惊的话。
“此子风骨,堪为吾师!”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
堂堂青云山长,一代文宗,竟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为师?
这世界,疯了吗?
赵山长说完,才像是刚看到瘫在地上的吴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变得冷冽如冰。
他指了指地上那方碎裂的端砚。
“吴迪,你刚才说的话,老夫在后山都听见了。”
“吃砚台吧。”
赵山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别让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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