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条件？”

  李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凡一般，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陈凡竟然还敢跟他谈条件。

  “你一个待罪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本官谈条件？”李威的语气再度变得冰冷。

  陈凡却毫不在意，他迎着李威的目光，神色坦然。

  “李大人，你让我娶赵盼儿，无非是想羞辱我，让我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既然如此，何不把这场戏做大一点？”

  “哦？”李威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要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我要用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绕城一周，将赵家小姐迎进门！此事，还需县衙出具文书，昭告全县，以正视听！”

  “什么？！”

  这一次，不止是李威，连周围的衙役们都惊得合不拢嘴。

  疯了！

  这个陈案首一定是疯了！

  娶一个克夫的丑八怪，已经是奇耻大辱，他非但不以为耻，反而要敲锣打鼓，唯恐天下人不知？

  这是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要脸了吗？

  李威也被陈凡这不按常理的出牌给搞蒙了，他皱着眉头，揣摩着陈凡的意图。

  羞辱？

  这何止是羞辱，这简直是自取其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想不通陈凡为何要这么做，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陈凡越是如此，就越能衬托出他李威的威风，越能让陈凡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好！好一个陈案首！果然有‘担当’！”

  李威抚掌大笑，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本官就成全你！来人，笔墨伺候！本官亲自为你二人证婚，写下婚书，再盖上我这县丞的大印！三日后，你陈大案首迎娶赵氏灾星，本官要让全县百姓都来观礼！”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三日之后，陈凡在全县百姓的嘲笑声中，迎娶那个丑女进门的滑稽场面。

  那一天，将是陈凡此生最黑暗的一天，也将是他李威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多谢李大人成全。”

  陈凡微微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拿着用印的婚书，在众人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县衙。

  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身后，是县衙内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和嗤笑声。

  “这陈案首是读书读傻了吧？”

  “八抬大轿娶灾星，千古奇闻啊！”

  “可惜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唉！”

  陈凡充耳不闻，他的脚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踉跄。

  直到走远，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子，他才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在县衙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幸好，他赌对了。

  他抬起头，心念一动，那卷虚幻的【天命红鸾谱】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可婚配对象列表】中，唯一一个亮起的名字。

  【赵盼儿】

  刚刚在县衙，他就是看到了这个名字后面的信息，才敢做出那个疯狂的决定！

  他集中精神，默念赵盼儿的名字。

  瞬间，一道金光闪过，一行行详细的信息如水幕般展开。

  【姓名：赵盼儿】

  【姻缘状态：可婚配】

  【天命剧本：富甲一方】

  【天命品质：金色（传说）】

  【剧本概述：生而不祥，命途多舛。幼年丧母，少年失怙，三任婚约皆成死别，受尽世人白眼。然，其身负绝顶商运，心有七窍玲珑，于逆境中觉醒经商天赋。未来，她将凭借一己之力，建立横跨南北的商业帝国，掌控大夏王朝经济命脉，富可敌国，人称‘玉财神’。】

  【人生转折点：因县丞李威逼迫，嫁与县试案首陈凡。此婚，乃其命运脱离苦海，或坠入更深地狱之始……】

  富甲一方！

  金色传说！

  玉财神！

  陈凡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全县人眼中如同瘟疫的“灾星丑女”，竟然身怀如此恐怖的金色天命！

  这哪里是什么灾星，这分明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巨大金矿！

  李威以为给了他一杯最毒的鸩酒，却不知，他亲手将一张通往康庄大道的黄金门票，送到了陈凡的手里！

  “哈哈哈……”

  陈凡再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笑自己的运气，笑李威的愚蠢，笑这世事的奇妙。

  一个苍老担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笑声。

  “少爷，您……您没事吧？”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仆人从巷口探出头来，正是陈凡唯一的亲人，老仆忠伯。

  他刚才一直等在县衙外，听说了里面的变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忠伯，我没事，我好得很！”

  陈凡收敛笑意，走上前扶住忠伯，眼神亮得惊人。

  “少爷，那……那县衙里的传闻，都是真的？您真的要娶赵家那位……”忠伯的声音都在颤抖，老眼中满是痛心和不解。

  “是真的。”陈凡点点头，语气却无比坚定。

  “糊涂啊少爷！”

  忠伯捶胸顿足，“您是案首，是文曲星下凡，怎么能……怎么能娶那样的女人，这会毁了您一辈子的啊！”

  “忠伯，你相信我吗？”陈凡没有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忠伯看着自家少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让他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跟了陈家三代，看着陈凡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的翩翩少年。他知道，自家少爷绝不是鲁莽冲动之人。

  沉默了半晌，忠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老奴信少爷。”

  “那就好。”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忠伯，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八抬大轿，迎亲！”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安河县。

  新科案首陈凡，不堪县丞逼迫，自暴自弃，竟要风风光光地迎娶克夫灾星赵盼儿！

  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百年难遇的“奇闻”。

  有扼腕叹息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

  所有人都想看看，三天后，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会如何上演他人生中最滑稽、最屈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