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材料收下了

作者:自牧余生
  打印店门口的风把塑料门帘掀得啪啪响,里面的灯光偏白,把地上的纸屑照得发亮。柜台后面的人正低头收钱,抬眼看见阿古一行人抱着一叠文件夹进来,先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还打印?”

  黄毛把一叠纸往台上一放,笑得很熟:“老板,帮我们扫个册子,再打几份。不是广告,不是传单。”

  老板听到“扫册子”,眉头更紧:“扫什么册子?别是那种图纸,我这机器扫不动。”

  阿古把包里那个旧木盒轻轻放到台面上,没有立刻打开,只说:“一本手抄本,纸老了,怕折。我们只要留底,不拿去卖。”

  老板犹豫着伸手,像怕碰碎什么。阿古这才把木盒盖掀开,发黄的纸页露出来,墨迹却很清,纹样一页页排着,有的像花毡上的弯花,有的像银饰上刻的图腾,边角还有几处用铅笔补过的记号。

  老板看了两眼,神色缓了些:“这东西别摊开太久,灯热。你们要扫就快点。”

  叶瑶赶紧把软布铺在台上,先把第一页压平,手指一点一点推开纸角,动作比平时翻书还轻。刘成站在旁边盯着,生怕有人碰到边角:“就按顺序来,扫完一页立刻合上,别翻来翻去。”

  黄毛拿着手机拍了两张现场照,给阿古挤眼睛:“这比你在会议室讲半小时管用。”

  阿古没接他的玩笑,目光一直跟着那本册子走。机器“滴”一声,扫描头滑过玻璃,纸上的纹样被一点点吃进屏幕里。叶瑶盯着电脑预览,发现有一页墨迹太淡,立刻让老板调了一下对比度,又让刘成帮忙按住纸边,避免卷起的角遮住纹样。

  老板一边调机器一边嘀咕:“你们这些学生,怎么净折腾这些东西。要是我儿子,早让我睡觉了。”

  阿古把话说得很平:“我们明天要交材料,缺这一本的影印件。没这东西,人家会问‘你们凭什么’。”

  老板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把扫描速度调快了点。

  扫到最后几页时,机器卡纸,柜台后面传来“咔”一声闷响。黄毛先急了:“别卡在里面!那纸一撕就完了。”

  老板也吓了一跳,立刻断电,打开后盖,用两根手指一点点把纸边抽出来。那一瞬间,阿古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纸页终于被完整抽出,老板擦了把汗:“你们这玩意儿真要命。下次别拿这种来。”

  叶瑶把纸页合回去,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不会有下次了,至少不会让它受第二回罪。”

  扫描做完,老板把文件打包发到U盘里,又按他们的要求打印了几份影印件。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时还带着热气,纹样却清清楚楚。阿古拿起一份,翻了翻,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松了一点。

  回到学校的会议室,已经过了凌晨。窗外的路灯把走廊照成一条长长的亮带,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

  老师还没走,坐在角落喝着冷掉的茶,见他们进来,抬眼问:“扫到了?”

  叶瑶把影印件递过去:“按页码扫的,也做了目录。”

  老师翻了几页,没有夸,只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这里写‘尽量保证安全’,改掉。‘尽量’这种词,会让人觉得你们自己都没把握。”

  刘成拿起笔,直接把“尽量”划掉,改成“全程由成年人保管工具,尖锐工具不上桌”。黄毛在旁边补一句:“再加一句‘不敲真锤,不用刻刀’,别让人想象。”

  阿古点头:“示范课那天也是这样,全部用安全替代。”

  老师继续翻,翻到“负责人”那栏停了停:“谁负责?”

  阿古说:“我爸负责,我是联系人。”

  “写清楚。”老师把笔递给他,“别写‘共同负责’。出了事,没人会找‘共同’。”

  阿古接过笔,手顿了顿,还是在那一栏写下父亲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完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把名写在纸上这么简单,是把家里那间屋子的每一次开门、每一把锤子的落下,都和一个具体的人绑在一起。

  材料越改越像“能交的一套”。叶瑶把排版统一,标题用同一字号,附件按顺序编号;刘成把所有空话删掉,把句子改短;黄毛把照片重新挑选,确保能对得上文字:门口那张规矩纸、院里的作业桌、工具柜上锁、出勤册翻开的页、孩子练习的毡片和银片。老师最后看了一遍,只说:“可以交。交上去只是开始,后面会有人问得更细。”

  阿古把电子版发给站长,又把纸质版装进文件袋,封口处贴好标签。站长回得很快:先把“收费”这事写得更硬一点,别让人误会;再补一页告知书,写明学生不直接操作危险工具、活动不占正课、人数有限。阿古把站长的话转给老师,老师没犹豫,当场让叶瑶加页,把边界写得清清楚楚。

  天快亮时,文件袋终于封好。阿古把袋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口上按了按,像确认它不会散。黄毛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像要去交一份能改变命运的卷子。”

  阿古没笑,只说:“能不能被收下,得先让人看得懂。”

  两天后,阿古回到哈拉乌孜。

  车停在镇口时,父亲已经在路边等着,手里拎着一个装签字表的袋子。见阿古下车,父亲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班主任那边说,家长签字得尽快收齐。还有,站长说材料别拖,县里这周要汇总。”

  黄毛跟在后面,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叔,别急,我们这回不是空手来的。”

  院门推开,屋里还是熟悉的味道。爷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一团毛,看到阿古,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门内侧那张A4纸还贴着,字被风吹得起了点皱,但能看清。

  父亲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你看,家长有的签得痛快,有的磨叽。最烦的是问来问去,问我们是不是要收费,问是不是要办班。”

  阿古没有急着说服谁,只把出勤册子拿出来,摊在桌上:“先别解释太多。谁问,你就把这个给他看。看得见的东西,比你说十句管用。”

  父亲翻了翻册子,叹气:“我也知道。可有些人就是不信。”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来了人。是艾力的母亲,她站在门外没进来,先看了一眼那张规矩纸,又看了一眼屋里多出来的文件袋,皱着眉问:“你们这是要变成什么点?以后是不是要收费?我可先说清楚,我娃考试要是掉了,我不会认。”

  父亲刚想开口,爷爷先把手里的毛放下,慢慢说:“先写作业再动手,这规矩写在门上。你娃来过几次,你自己看册子。”

  阿古把出勤册翻到艾力那几页,递过去。上面写得很实在:哪天写了几页数学、哪天作文没写完被留在院里补、哪天拆毡子把毛扯成疙瘩被爷爷骂了一句,甚至还有一条写着“字潦草,下次要重写”。

  艾力妈看着看着,眉头松了一点,但嘴还硬:“那你们上报了以后,会不会来很多人?来很多人,孩子就乱。”

  黄毛在旁边插了一句:“姐,我们不求多。就这几个人,能稳住就行。人多了,我们也不敢收。”

  父亲点头:“不收费,人数也有限。要真挂牌了,也还是按这个规矩走。谁不愿意来,谁就不来。”

  艾力妈沉默了几秒,最后把册子推回来:“行,我不拦着了。但你们别变味。”

  她走后,父亲长出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小仗。爷爷抬头看了阿古一眼:“你看,规矩不是贴给外人看的,是用来挡熟人的。”

  阿古没反驳,只把册子合上。接下来他和父亲把院子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把能让人挑毛病的地方一个个挪开。书包统一放到墙角,用一根绳子拉出一条不让乱堆的边界;排插固定在桌腿下,用布条绑住;银桌往里挪半步,门口留出通道;尖锐工具全部锁进柜子,只留钝头锤和废银片;作业桌靠近门口,家长站在门边就能看见孩子写字,不会觉得孩子“跑来玩”。

  这些动作做完,院子看起来没有变得更漂亮,却更像一个能管得住人的地方。

  下午,父亲拿着家长同意书去了学校。班主任在办公室里把一叠签字表翻来翻去,看到“活动不收费、人数有限、家长可旁听”那一行,点了点头:“你们把话写清楚了,我也好跟家长讲。下周示范课,按你们说的做,别搞花架子。”

  父亲连连答应,出来时把那叠签字表抱得很紧。走到校门口,他低声对阿古说:“老师这关过了,家长就好说多了。”

  阿古只回一句:“示范课那天,你要在。你在,大家更信。”

  父亲点头,没再争。

  晚上,站长来院里看了一趟。他没有多坐,只把材料袋拿出来翻了翻,翻到告知书那页时停了一下:“这一页加得好。县里最怕的就是责任说不清。”

  他又看了看照片,指着工具柜那张说:“这张要再拍清楚一点,锁和钥匙最好同框。还有出勤册最近一页,补上今天的。别让人觉得你们只在上报时才认真。”

  父亲立刻应下,转身就去拿钥匙。黄毛跟着去拍,蹲在柜子前,把锁、钥匙、柜里收起的尖工具都拍得清清楚楚。爷爷在旁边看着,嘴里嘀咕“麻烦”,手上却把桌面擦得更干净,像怕照片里落灰。

  站长合上文件袋,说:“明天我带着去县里。你们父子俩跟不跟?”

  父亲想了想:“我跟。材料是我签的,我不去不合适。”

  阿古点头:“我在塔城也得回去一趟盖章,明天我先赶回去,给你们把学校那边的章补上。县里那边,你们先递交。”

  站长看着他:“递上去只是第一步。收不收、怎么收、什么时候复核,全看后面的。”

  阿古说:“我们按写的做。”

  站长没再说什么,拎着袋子走了。

  第二天一早,父亲跟着站长去了县里。阿古在塔城的办公室跑盖章,手机一直没离手。

  塔城的院办楼里人来人往,窗口后面的老师抬头看了阿古一眼:“你这是社会活动的材料?有没有学院的同意?”

  阿古把指导老师写的说明递过去,说明上写得很直白:活动在家乡由成年人负责,学生只做整理记录,不组织收费,不带队。窗口老师还是不放心,指着其中一句问:“那你们为什么要写‘固定开放’?固定了就像机构。”

  阿古没有绕弯:“固定是为了让家长放心,也为了让复核的人能核对。我们不是开班,写清楚了,反而不容易被误会。”

  窗口老师沉默了会儿,转身去找办公室主任。主任出来后把材料翻了两遍,问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有人问你们要名单、要人数、要照片,你们给不给?”

  阿古答:“只给该给的。家长签字的我们留着,照片只拍活动现场,不拍孩子正脸。人数也写范围,不写个人信息。”

  主任点点头,让他在一张告知书上补了两句“保护未成年人信息”和“活动以学习为先”,这才盖章。

  阿古拿到章时手心全是汗,出门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口水。他站在楼下给父亲发消息:章已补齐,县里若追问“固定”和“收费”,按告知书回答,不要多说。

  县里的楼不高,却比镇上气派。父亲平时很少进这种地方,走廊里回音大,他说话都不敢太响。站长领着他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把文件袋递给对方。对方戴着眼镜,翻材料翻得很快,翻到“负责人”那一栏,抬头问:“负责人是你?”

  父亲点头:“是我。”

  “联系人是你儿子?”对方又问。

  “是。”父亲说,“他在塔城读书,做项目,也帮我们整理材料。”

  对方没评价,继续往下翻,翻到“安全责任”时问:“你们真能做到‘尖锐工具不上桌’?孩子来了不会乱翻柜子?”

  父亲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柜子一直锁着,钥匙在我身上。孩子进屋前先写作业,写完才进。进屋也不是自由乱摸,都是我和老人盯着。”

  对方翻到照片,看到工具柜锁着的那张,又看到门口规矩纸和作业桌那张,点了点头:“你们至少把样子做出来了。”

  父亲听到“做出来了”,心里松了一点,但对方下一句又把他压住:“做出来不代表能一直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人多了怎么办?有人来要求收费怎么办?有人来闹怎么办?”

  父亲嘴唇动了动,差点说出“我们不想那么多”,又想起阿古昨晚反复交代的那几句,最后只说:“人多了我们就不接。收费我们不收。闹事,我们就停,先让孩子回家。”

  对方抬眼看他:“停可以,但你们写了‘固定开放’,你停一次,人家就会问原因。你们得有说法。”

  站长在旁边接过话:“他们已经写了考试周可暂停,优先学业。复核时我们也会看他们是不是按写的做。”

  对方终于把文件袋合上,拿出一个登记本写了几行:“材料先收下。我们这边会安排一次复核,看看现场是不是跟材料一致。时间未必固定,但大概率下周。到时会提前通知你们文化站。”

  站长连声说好。父亲走出办公室时,背后的汗已经把衣领湿了一圈。他不敢在走廊里喘得太明显,只能跟着站长走到楼下,才低声问:“这算收了?”

  楼下的小广场上有人推着清洁车来回走,树荫下坐着几位办事的人,手里也抱着一叠叠材料。站长把父亲拉到一边,让他先喝口水,再把话说清楚:“你记住,复核的人不一定问得多,但问到哪个点,你就把对应的东西拿出来。问规矩,你指门口那张纸;问人数,你翻出勤册;问工具,你把钥匙拿出来;问孩子学了什么,你就拿那页纹样影印件,不要把整本摊开给人翻。”

  父亲点头点得很快,像怕漏掉一句。站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复核那天,最好有学校那边的人在场,或者至少让班主任出个口头证明,说明你们没耽误学习。这一关过了,后面才好谈。”

  父亲听到“学校”,又紧张起来:“那示范课还没上呢,万一他们赶在示范课之前来?”

  站长摆摆手:“我会跟他们说,示范课是你们材料里写过的节点,最好放在复核里一起看。具体哪天我还得等通知。你们把院子先按材料写的样子跑起来,别等人来了才临时摆。”

  站长说:“算进流程了。没被当场打回,就是好消息。接下来要看复核。”

  父亲立刻给阿古发语音:“材料收了,说下周复核。你那边章盖好了没?”

  阿古在办公室门口听完,回了一句:“盖好了。我今天晚上回去。复核前,家里按规矩再跑一遍,别临时抱佛脚。”

  父亲回:“知道了。你爷爷已经开始擦桌子了。”

  复核消息一出来,镇上的风比往常更急。

  除了街口的问话,最先跟上来的其实是“准备”。父亲把一只旧麻袋拎到院子里,里面装着一捆捆新买的羊毛毡边料和一叠厚纸板,都是能让孩子安全动手的东西。

  他原本想省钱,用家里旧的,可站长一句“复核要看你们是不是按材料写的来”让他不敢凑合。他带着黄毛去镇上的小百货店挑材料,店老板听说他们要办示范课,顺嘴问:“你们是不是要上电视?我看别人地方搞这种,后面游客一来就收门票。”

  父亲没接那套热闹话,只把纸板往袋里一塞:“不收门票。孩子动手得安全,别的先不想。”回到院子,他把纸板裁成一张张小方块,边缘磨圆,又让黄毛用胶带把角包一圈。爷爷起初嫌他“瞎忙”,后来看见孩子拿着纸板比划纹样,不用一把刀也能做出轮廓,嘴里没再嘀咕。

  父亲还特意把院门口那条通道清出来,地上撒了点细沙,怕复核那天孩子鞋底带泥打滑;他把桌腿下的布条又绑紧一遍,确认排插不会被脚踢到。这些事都很小,却一件件把“上报”从纸面拖回到院子的日常里。

  有人在集市上听到风声,凑到父亲摊前问:“听说你家要挂牌?那以后是不是有补贴?你能不能把我家娃也收进去?我娃手巧。”

  还有人更直接:“你家搞这个,不收费怎么行?要不你收一点,我也不说你。”

  父亲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解释,后来发现越解释越乱,干脆把话压成一句:“不收费,按规矩来,人多不收。想来先写作业。”

  这句话很硬,但硬得刚好。熟人听了不舒服,却也不好再纠缠。爷爷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把花毡边角压平,把银镯摆得更整齐,像在用动作告诉别人:这里不是热闹场,是做事的地方。

  复核前两天,父亲把那几个孩子叫来“先跑一遍”。他没有把这事说成演练,只说:“今天来得早一点,按规矩走,别乱。”

  孩子们进门先放书包、写作业。艾力写完后想直接往屋里冲,被父亲拦住:“先让爷爷看。规矩贴着呢。”

  艾力嘟囔一句,还是把本子递给爷爷。爷爷挑出两个错字,让他改完才放行。孩子们进屋后,父亲把工具分好,只放钝头锤和废片,尖工具柜子锁得更紧,钥匙挂在腰间不离身。黄毛蹲在门口帮忙拍照,又跟孩子聊两句,问他们“写完作业是不是更快进屋”。孩子们回答得很直接:写完了心里不挂着,动手也不被骂。

  那天结束时,父亲发现最麻烦的不是孩子,而是家长站在门口时的问法。有的家长会忍不住插嘴,有的会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大得影响孩子写字。父亲回屋跟阿古商量,最后在规矩纸下又贴了一句更简单的话:家长可旁听,但请不指挥、不插话,必要时可到院外等候。没有讲大道理,只把边界写出来。

  夜里,阿古回到塔城宿舍,把爷爷那本手抄本的影印件摊在桌上。他挑了一页最能说明问题的纹样:一半是花毡上的弯花,一半是银饰上的图腾,两个纹样并排,彼此不抢。爷爷在电话里说:“复核时别拿整本给他们翻,看一页就够。你把这页讲明白,人家就知道你们教的是什么。”

  阿古把那一页夹进文件夹最前面,又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来源说明: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写给谁看的,今天为什么拿出来。写完他又删掉两句“意义重大”之类的话,只留下事实:这是祖辈在做花毡和敲银时记录下来的纹样和做法,用来教家里孩子,也用来记住从哪里学来的图案。现在拿出来,是为了让人看清学艺屋教的内容不是随便玩玩,而是有出处、有方法。

  写完这段,阿古把笔放下,给刘成、叶瑶、黄毛发了消息:县里材料已经收下,下周复核,示范课也按原定周六进行,家里会按规矩再跑一遍,照片和册子都补齐。信息不长,但每一句都能落到事上。

  黄毛回得快:“你别又熬夜。复核那天我也回去,拍照我比你们强。”

  刘成回:“别搞花。按规矩走。问什么答什么。”

  叶瑶回:“我把那一页纹样做成一张单独附件,页码标好,你打印出来直接夹最前。”

  老师最后回了一句:“复核不是考试,是核对。你们写了什么,就做什么。别多。”

  阿古看着屏幕,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窗外塔城的夜很静,操场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响。桌上那张纹样影印件被台灯照得发白,边缘整整齐齐。阿古把它压在文件夹里,合上盖子,像把一件易碎的东西收回盒子。

  第二天清晨,他给父亲发语音:“复核那天,你别紧张。别人问多,你就把册子和照片摊开。问到收费,你就说不收。问到人数,你就说有限。问到工具,你就把钥匙拿出来。别讲多,讲你们每天怎么做。”

  父亲回得很短:“知道。你爷爷说,到时让他坐门槛上,谁都别让他站久。”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段视频。镜头里,爷爷果然坐在门槛上,腿上铺着一块旧花毡,手里拿着那页影印件。父亲站在一旁,像背课文一样把阿古写的几句话念给爷爷听:这页是祖辈记录的纹样,用来教家里孩子,也用来记住从哪里学来的图案;学艺屋教孩子先写作业再动手,动手也只用安全工具。

  父亲念到一半就卡壳,爷爷抬手打断:“别念那么长。就说:这花纹我们家做了三代,孩子先写字再摸毛,摸毛也得听大人的。”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重新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他自己也笑:“这样顺嘴。”

  爷爷把影印件往膝上一压,又补了一句:“复核的人要问‘你们教啥’,你就让他们看孩子手里那块练习毡。看得见的,比你嘴上说的强。”

  视频最后,艾力从门外探进脑袋,喊了一声“爷爷我作业写完了”,爷爷没抬头,只伸手点点作业桌。艾力乖乖坐下,屋里又回到平常的节奏。阿古看完视频,把它保存下来,转手发到小组群里,让刘成和叶瑶也看看:家里不是在演戏,是在把规矩练成习惯。

  阿古把文件夹背到身上,准备出门。他知道,材料递上去了,复核也快来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再写一套更漂亮的文字,而是让那间屋子在别人来的那天,和他们平时的某个周三、某个周六,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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