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一批来敲门的人
作者:自牧余生
街口的木牌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灯泡已经换成了新的。文化节结束后的第一周,哈拉乌孜又恢复了它惯常的节奏:早晨的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也卷着路边的尘土;馕摊前排着零碎的队,清真寺的宣礼声每天准时从屋顶飞过。
不同的是,街口那面墙没有换回从前的样子。暖黄的底色虽然在日头下淡了一些,可那条弯线还稳稳地横在那里,车一从远处进镇,第一眼看到的,仍旧是它。
海报也还在,只是纸面褪了轻微一层光泽,边角被风吹得卷起一点白痕,远处看过去,像是有人轻轻掀起了画的一角。
爷爷在摊位后面坐着,照旧早早来摆摊。旧花毡铺在桌上,银镯一只只排在一侧,旁边摆着几件做了一半的坯料。他已经做惯了这一套动作:先把桌子擦一遍,再把花毡抖开、压平,最后才把木盒打开,把里面的银器一件件拿出来。
有人停在摊前,习惯性地往墙那边看一眼,再低头看看桌上的东西。有人只是匆匆路过,也会下意识抬头瞄一眼那条弯线,然后继续自己手上的路。
“你孙子说的那个什么屋,在哪儿?”一个熟客买完一个小银戒,顺口问。
“巷子里。”爷爷抬了抬下巴,“从这儿进去,第三个门。看得见个小木牌,有心的话自己走进去。”
说话时,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防备。那只“学艺屋”的木牌已经在院门口挂了好几天,只不过一直没真正迎来什么“学艺”的人。那天院里刚收拾干净的时候,父亲把牌子挂上去,爷爷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只留下一句:“先挂着,看谁来敲门。”
那之后,偶尔有孩子从巷子里走过,会在门口停一下,仰头看牌子,嘴里悄悄念一遍,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瞅一眼院子里就飞快跑掉。大人们则大多只当它是一块普通的门牌,最多笑着说一句“你们这也学城里挂牌子了”,说完也就过去了。
直到文化站的小喇叭里多出来那句话。
那天傍晚,站长拿着一张纸条到街口来,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他冲爷爷招手:“大叔,我们广播里要念一条新的,你看看成不成。”
爷爷接过纸条,慢慢念:“本周六下午三点,哈拉乌孜学艺屋对镇上青少年开放体验,地点在……”他抬头看一眼站长,“你写得挺顺溜。”
站长挠挠头:“也没啥,就是让有孩子的人知道一声。你孙子不是说想先从镇上的娃娃开始嘛,光你在街口嘴上说,传不到几家去。”
爷爷没再客气,把纸条折好塞回他手里:“那你就念。别念太花,只说有这么个地方,愿意来的自己来。”
当晚的广播换了腔调。平时用来喊“防火防盗”的喇叭里,多出了一句和别的内容不太一样的话:“本周六下午三点,哈拉乌孜学艺屋对镇上青少年开放体验,有兴趣的家庭可以带孩子前往。地点在花毡作坊院内,看见门口小木牌就是。”
声音顺着巷子、房顶和墙角飘过,钻进一户户院子里。有人听完只当是个稀罕事,嘴里念叨一句“还有这样的”,转头又去忙自己的活;也有人记在了心里,想着家里那几个总爱在街上晃悠的孩子,也许可以让他们去坐一坐,省得整天跑到河边玩得满身泥水。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灯比平时亮得久一些。父亲把从废木板上锯下来的那块牌子在桌上磨了一遍,把棱角打圆,又用粗毛笔小心翼翼写上“学艺屋”三个字。字写得不算好看,却扎实,比街口牌匾上的有力。
爷爷站在旁边,看他一笔一画写完,才慢悠悠地说:“挂门口的那个,就用这个。别弄一堆看着吓人的字。”
写完牌子,又得讨论人。
“那天谁在屋里坐着?”父亲问,“你一个人看得住吗?”
“上午你在街口,下午我回屋。”爷爷想了想,“第一次,不会有太多人。就先看一看,有几个来,手里干什么,心里有点数。”
“要教啥?”母亲从厨房端着一碗茶出来,顺口问了一句,“别把人喊来了,结果你们在屋里自己干自己的。”
“教不了太多。”爷爷说,“先让他们看花,知道一块毡子是怎么拆开、怎么合上的。银子先不摸,锤子看着就重,别弄得孩子手指头磕坏了。”
父亲点头:“那银子的事先我来。真有谁坐得住,看了几次还想学,我再慢慢给他拿轻一点的活练。一次来五六个,就够了,再多谁也照顾不过来。”
几个人轮番说了几句,原本可以写成一整页计划书的事情,被他们压在一个桌面、一盏灯的范围里解决。最后的结果简单得很: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院门半开,木牌挂着,爷爷负责花毡,父亲负责看场子,有需要的时候给孩子们倒杯茶、提醒一句“别乱踩羊毛”。
“你呢?”爷爷看向阿古。
“我在塔城。”阿古有些歉意,“那天有课,走不开。”
“你有你的事。”爷爷摆摆手,“学艺屋在这儿,不在塔城。你把路画出来了,剩下的要靠门口这块地。”
说完,他把那块还没完全干透的木牌拿在手里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用手指抚了抚“艺”字的最后一笔。
周六那天,中午的太阳比前几天晒一些。巷子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只有零星几声狗叫在远处回荡。院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那块新木牌,墨迹已经完全干透,木头本身的纹路透出来,刚好把三个字托得不那么突兀。
屋里,爷爷早早把那块“拆毡用”的花毡平铺在长桌上,旁边搁着几只剪羊毛剩下来的钝剪刀和几根用旧了的粗针。那些真正要卖的花毡和银器,全都被父亲收进了另一间屋里,锁了门,免得自己一会儿看得心疼、嘴上不舍得说“拆”。
时间一点一点往三点靠拢,巷子口终于传来了几声杂乱的脚步。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卖馕大妈的孙子,瘦瘦高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桌上的花毡,又看见爷爷,脚步明显打了个退堂鼓:“我妈让我来的。”
“进来。”爷爷招手,“既然人都到了,别站在门口。”
男孩磨磨蹭蹭跨进门,紧接着又进来两个小孩,一个是隔壁巷口卖水果家的女儿,辫子上扎着鲜红的头绳;另一个穿着校服,是刚上初中的孩子,背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站在门边,看上去有点拘谨。
几分钟内,又陆陆续续来了三四个,有的是被奶奶领到门口,推一把让他们自己进去;有的是一路跑着来,气还没喘匀,眼睛已经亮亮地盯上桌上的东西。
“这么多人?”父亲在一旁数了一下,“差不多了,再来就挤不下。”
爷爷让他们围着桌子坐下,矮凳早就摆好了。他没有讲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故事,只把手放在花毡边缘上,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做的?”
“羊毛。”一个小孩抢答,“我爷爷家有羊。”
“羊毛是从羊身上剪下来的。”另一个接上,“剪完要晒。”
“剪完要洗,要染,要铺,要压。”爷爷顺着话说,“你们平时只看到铺在炕上,没人告诉你里面有多少层。”
说着,他抓起花毡的一角,用指甲轻轻往下掀了一点。那块专门留着拆的花毡已经被他处理过,边缘没有缝死,层与层之间只靠羊毛本身纠缠在一起。孩子们屏住呼吸,看那一点点裂缝慢慢扩大,露出下面颜色略浅的一层。
“现在,你们来拆。”爷爷松手,把剪刀往桌上一推,“从这条线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分。哪里分不开,就用手拽,别怕弄坏。”
一时间,桌边的空气活泛起来。一个男孩动手最快,抓起边缘就往两边扯,弄得羊毛飞得到处都是;那个扎红头绳的女孩则小心得多,先把指尖插进缝隙里,一点点把毛抠起来,生怕扯断了花的轮廓;背着书包的初中生抿着嘴,犹豫着往下掀,动作慢得像做实验。
“没关系。”爷爷见几个孩子都瞅着自己,不由得笑,“这块就是给你们拆的,拆坏了也没事。只有拆得够乱,才知道怎么铺得整齐。”
有人把羊毛扯成一团,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有人一着急,把手上的线团扔回桌上,弄得桌面乱成一片。父亲一边帮他们把散落到地上的毛捡回,一边忍不住嘀咕:“再这样,屋里要变成羊圈了。”
“那就让它先当一会儿羊圈。”爷爷回他一句,“反正你小时候也在羊圈里长大。”
笑声在屋里滚了一圈,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孩子们的动作渐渐有了节奏,有人负责拆,有人负责把拆出来的毛团往一边堆,堆得像一座小山。爷爷时不时伸手指点:“这里是打底的部分,一般用灰的、白的毛;这里颜色重一点,是后面压上去补花的;这条线看着像断掉了,仔细看,其实是两种颜色叠在一起。”
他讲得不急,孩子们也听得进,大部分内容用的是他们听得懂的生活语言——哪一层像家里被子、哪一层像院子里晒的毛毡,哪一种颜色在集市上最常见。偶尔他会冒出一个生僻的词,立刻自己换一种说法重新解释。
屋外的阳光从小窗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羊毛堆上,也落在孩子们的脸上。手上虽然沾满毛屑,眼睛里却有一种很认真、又带点喜乐的光。
父亲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他原本最怕的是东西被弄坏,如今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些手上几十年积下来的感觉——还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孩子们再怎么拆,也拆不走。
至于银器,他最终还是没拿出来。只有在有孩子问起桌角那个小小的银锤时,他随口说:“这个以后再说。今天先把羊毛看明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院子里的影子从墙根往长桌边缘挪。小孩们拆得累了,放下手里的毛团,拿起一旁早备好的水杯喝两口,互相比较谁拆出了一块完整的花样边。
“今天拆了,明天还做不做?”卖馕大妈的孙子问。
“做。”爷爷说,“但是做要慢得多。拆一天,做要走很多天的工。”
孩子皱皱眉:“那是不是很难?”
“难。”爷爷回答,“所以你们今天先拆。谁还能一连几个周都来,我再让他看怎么做。”
这句“连着几个周”说得不重,却像在空气里埋下一个小钩子。
快到五点钟的时候,屋里最终乱到一个临界点:桌上铺着半截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的花毡,地上是一片软塌塌的毛海。父亲叹了口气,说:“收了吧,再拆下去就只剩渣了。”
“行。”爷爷拍拍手,把散在桌上的剪刀收拢,“今天先到这儿。想来的,下周还是这个点,你们自己看。”
孩子们站起来,一个个抖抖身上的毛屑,往外走。有人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拆成几层的花毡,有人则把目光停在门楣上的木牌上,嘴里小声念:“学艺屋。”
巷子里又热闹了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恢复了安静。
屋子一空,乱象才真正显现出来。桌上、地上、凳子上,全是被拆散的羊毛和线团。那块原本完整的花毡,只剩下几块被留着没拆的中心花和边角,像一副被拆到一半的拼图。
父亲拿扫帚站在门口,半天没下得去手:“这一天下来,搞得跟剪了十只羊一样。”
爷爷坐到门槛上,伸手抓起一小撮被拆散的毛,捏了捏,毛在他的手心里弹开,又软软塌下去。他看着它们,像在看一堆熟悉又陌生的旧东西。
“累是累。”他最后说,“不过比一天坐在街口看路有意思。”
父亲“哼”了一声,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驳,干脆把扫帚塞回屋里:“我去倒垃圾,你把桌上那几块没拆完的收好。”
他刚走出两步,院门口响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卖馕大妈站在门外,手里牵着刚才那个瘦高的孙子,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给你们添乱了哈,他回来身上全是毛。”
“乱就乱吧。”爷爷哈哈一笑,“你小时候在我这儿玩,也没少弄乱。”
大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回来就一直说,要下周还来。我就过来问问,你们是真打算一直开下去,还是今天新鲜一下。”
“看得住就开。”爷爷说,“你们愿意把孩子送过来,我们就愿意给他找个凳子坐。”
大妈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要不要给点学费?”
爷爷摆手:“不用。你先看看他能连来几次,再说钱的事。学东西,先看他坐不坐得住。”
大妈一听,反倒更加认真起来,对孙子说:“听见没有?下次别半路跑了,人家白教你。”
孩子撇撇嘴:“我又没跑。”
看着他们离开,爷爷心里的那点忐忑放下了一点。至少,今天不是一个“热闹完就谁也不提”的日子,门口还有人愿意转回来问一句“下次还开不开”。
下午走散的孩子们回家后,也各自带回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有的小孩兴奋地跟家里人说:“原来花毡里面这么多层,我帮爷爷拆了一块。”有的则嫌身上沾毛难受,嚷嚷着下次要穿旧衣服去。那个初中生回到家,在作业本边空白处画了几条波纹线,尝试着把今天看到的花形记下来,画得拙,但认真。
晚上,电话打到了塔城。
阿古坐在宿舍床上,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笔,在本子上记下父亲说的每一件事:来了多少个孩子、多大年纪、谁动手最多、谁一直在看、哪一段时间屋里最乱、爷爷什么时候开始说“拆够了”,还有卖馕大妈敲门问“要不要学费”这件小事。
“你爷爷说,累。”电话那头,父亲总结,“但他说‘比一天坐在街口看路有意思’。”
“那就是好事。”阿古说,“他要是一句话都不多说,那才麻烦。”
他把电话挂断,刚放下本子,老师恰好从走廊经过,顺口敲了敲他们宿舍门:“今天怎么样?第一批学生上课了?”
“上了。”阿古笑,“把一屋子拆得乱七八糟。”
老师在门口听了几句他转述的片段,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要不要争取一下,把那间屋子写进学院的校外实践名单?以后不只是镇上的孩子,咱们学院的学生也可以去,那就不是你们一个组在那儿折腾了。”
“校外基地?”阿古愣了一下,“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老师说,“有墙、有街口、有摊位,还有一屋子真正的手艺人。比起很多只挂名字、没人去的基地,这地方是真有东西可学的。”
这话在他脑子里绕了很久。晚一点,他把这个想法讲给另外三个人听。黄毛当场在床上坐直:“那以后我们可以领学弟学妹去哈拉乌孜‘上课’?听着挺拉风的。”
“拉风个头。”刘成把枕头丢到他身上,“你先想想,人家那么小一间屋,一次能坐下几个人?你真把一个班拉过去,把院子挤塌了?”
叶瑶倒是认真起来:“如果真做成基地,得先把流程理清楚:什么时候去、学什么、多久一轮,不能今天一个老师带两个人去,明天换另一个老师又带去一拨,把人家家里当展览馆。”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打在玻璃上,一上一下地晃。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壶里的水在轻轻咕嘟。
阿古靠在床头,脑子里像是同时伸出两条线:一条从塔城的校园、学院的公章、基地名单延伸出去,另一条从哈拉乌孜的巷子、院门、那张拆得乱七八糟的花毡一路往回缠。他知道,这两条线哪一条都不能轻易掐断,可要想接得稳,就不能光凭一腔热情。
“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他最后说,“基地的事,不是我们凭着高兴就能定。”
几天后,文化站站长真的提着一个铁牌进了院子。铁牌不大,四四方方,白底黑字,上面写着一行简单的字:“哈拉乌孜学艺体验点(试运行)”。字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写的,偏正楷,虽说不上漂亮,但端正。
“市里那边听说你们屋里搞了这个,就说可以先挂个牌。”站长笑,“先别叫基地,容易把人吓着,就叫体验点。以后有别人要来,可以有个说得出口的名字。”
爷爷接过牌子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挂哪儿?”
“挂门口吧。”站长指指门楣,“你们那个木牌留着,两块挨着挂。一个让镇上的人看,一个给外头的人看。”
父亲搬来梯子,爬上去,把铁牌的孔对准门框。螺丝拧进去的时候,门框微微晃了一下,木头发出一点轻响。爷爷站在下面托住梯子,嘴里念叨:“慢点,别把这破门框拧裂了。”
站长退后几步,眯着眼看门口:“这样就行。以后有人问‘学艺屋在哪儿’,你就指这儿。”
挂完牌子,他顺势在院里转了一圈,看看桌上的花毡、墙边晾着的羊毛,又看了一眼那间小屋里被拆开的毡子。临走前随口说:“下个月市里可能要组织一个什么‘非遗进课堂’的活动,到时候,要是有老师愿意带学生来,你们先别紧张,来了就让他们坐下拆拆看。”
“他们要是真肯坐下,就不叫紧张。”爷爷说,“最怕的是来一圈照相,就走了。”
站长笑了笑:“那就让你先挑,谁喜欢拆,谁就多坐一会儿。”
巷子里正好有几个孩子从学校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嘻嘻哈哈地往这边走。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抬头看到新挂上去的铁牌,念了一遍:“哈拉乌孜学艺体验点……学艺屋。”
他念完,又往院子里瞄了一眼,看见桌上那块被拆过的花毡摊在灯下,爷爷正用针把边缘的一小块重新理顺。那块花毡中心的花样已经不再完整,边上的线却在一针一线里重新被拢回去,像是被拆开的故事又一点一点接上。
孩子们没进来,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跑。院门半敞着,木牌和铁牌在风里轻轻晃,碰到一起发出细小的声音,像两根线在空中轻轻一合。
黄昏的光从巷口洒进来,把院里的影子拉长。远处街口那面墙在暮色中变成一条淡淡的横线,看不清颜色,却能看见那个弯。墙上的线、街口的摊位、院门上的牌子、屋里的花毡,就这样在同一条看不见的路上排开了位置,等着下一个来敲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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