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走向塔城的第一步

作者:自牧余生
  午后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土味,顺着走廊一路灌进来,把走廊尽头的几张海报吹得扑簌作响。设计楼四层的小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桌上摊着一沓打印好的图稿,颜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发灰。

  阿古他们四个坐在靠墙的一侧,面对着的是学院宣传科的老师,还有院里负责学生项目的辅导员。那张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整理出来的“塔城市形象视觉初稿”,就放在桌子正中间。

  宣传科的老师先翻了一遍彩印稿,又抬头看向指导老师:“简单跟我们说说,你们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指导老师没有多铺垫,只把话头递给阿古:“让学生自己说。”

  阿古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页角,却还是把那套说了许多遍的逻辑简短缩成了几句:塔城的传统纹样、哈拉乌孜的花毡和银饰,怎么提炼成一套可以出现在海报、导视牌、文创产品上的城市视觉;他们怎么把老匠人的手艺,用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的方式,放回到这座城市里。

  宣传科老师听完后,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彩页,指尖在其中一页的角落敲了敲。

  “挺用心的,看得出来。”他先来了句不咸不淡的评价,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有几个现实问题,要先说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些图案,普通人看得懂吗?比如我妈在塔城老街买菜,抬头看到这个海报,她是知道这是塔城,还是只会觉得花花绿绿的?”

  又伸出第二根:“第二,咱们做城市形象,不能太小众。你们自己看着觉得好看、觉得特别,还不够,要让外地人一眼就知道‘哦,这是某个地方’。”

  最后第三根:“第三,别太复杂。印一张海报,做一面墙,一次没看懂,下次就没人再抬头看第二眼。”

  说完,他把那张印着“塔城城市视觉总控”的页面翻了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大气、易懂、能用”。

  那几个字写得不算工整,却把他们这段时间绕来绕去的思考,一下子拉回到一个很现实的落点上。

  辅导员在一旁补充:“这次不是写论文,是有可能真用到塔城文化节上的。市里那边的文旅部门,已经和学校沟通过,说如果方案成熟,可以拿去试用一部分。”

  这句话,让空气里原本淡薄的尴尬变了味。从某个角度说,这算是一种机会。

  黄毛轻声嘀咕了一句:“就是说,真有可能挂在街上?”

  阿古没接话,心里却很清楚——如果这次能成,那他们这几个月做的一切,就不只是留在电脑里的作业,而是真会落到哈拉乌孜、落到塔城的墙上去。

  会议没有开太久。宣传科老师把几张重点图稿留下,说要带回单位再给同事看一看,同时丢下一句:“你们可以先按‘准备要上墙’的标准再改一轮。别怕我们不愿意用,做出来看效果就是了。”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倾斜着照进走廊,地面被照出一大片长长的光斑。几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有立刻说话。

  走到楼梯口,黄毛终于忍不住:“我怎么感觉,不是老师不懂我们,而是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挺难让不懂的人喜欢。”

  “本来就难。”刘成说,“你让老匠人看,也不一定喜欢。”

  叶瑶夹着那叠图稿,简短地补了一句:“但至少今天,他们说的是‘可以试试’,不是‘不行’。”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笑,却都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他们很清楚,这一步往前迈出去之后,接下来就不能再拿“学生作品”的标准看自己的东西了。

  当天晚上,自习室里比往常多了几盏灯。

  桌子中间铺开的是被圈圈点点标注过的图稿,旁边放着老师留给他们的纸条。那几个“要大气、要易懂、要能用”的字被阿古重新抄在草稿本第一页,压在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那几个字说得挺直白的。”黄毛说,“我们现在的东西,可能很好看,但不一定好用。”

  “也不见得有多好看。”叶瑶翻着稿子,自己先笑了一下,“至少从他们的角度看,太设计了。”

  阿古没有插话,他拿起一张“迎宾墙”模拟图,默默看了一遍。他很清楚,这张图在他们自己眼里,已经比几天前那堆杂乱草稿成熟了许多,可一旦换成普通人的视角,多半只会记住上面那几团密密麻麻的线,而不会知道线背后是哪个花毡、哪一段匠人故事。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选三样东西来做?”刘成开口,“别一下子想把整个塔城都装进一张图里。先从一面墙,一张海报,一件小东西开始。”

  这个提议一下子把桌上的讨论拉回到可操作的范围里。

  他们很快定下了一个新的方向:不再试图在一张“总控页面”里解释所有逻辑,而是挑出三个最有代表性的场景,对准“能用”的标准做一轮完整的样稿。

  第一个,是塔城南出口的迎宾墙;第二个,是哈拉乌孜镇集市入口的宣传海报;第三个,是一款可以在文化节上出售的简易文创小物,比如帆布袋或明信片。

  这一晚,电脑屏幕上不再是蜘蛛网一样的线条堆叠,而是一块块具体的位置:墙体的长宽比例、集市门头的牌匾尺寸、手里能拿着的那只布袋的大小。

  他们把之前做的那套节奏和纹样框架,按场景重新归类:迎宾墙的节奏要大,图形可以简单些,只要远远一看能记住那道弯;集市海报可以活一点,让花毡和银饰的细节多露一些脸;文创小物不能太复杂,要让人拿在手里不会觉得“难搭衣服”。

  没有人再提“骨架”“模板”这些词。每一条线被画在画布上的时候,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位置、一堵真实的墙、一张可能挂在摊位上的海报。

  阿古在电脑里重新画那道迎宾墙。

  他把基础线简化成一条从左到右缓缓抬升的弯线,把卷叶纹藏进弯线的转折处,再用一圈简化后的几何边框把整面墙的底部托住。整张图的内容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视觉上不再显得那么乱,墙面有了一个清晰的主形。

  他没有去想节奏是否完全正确,只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如果是祖父骑着摩托车从这条国道驶进塔城,远远看到这面墙,他愿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在图面上留下一个标准。

  另一边,叶瑶在集市海报上做文章。她把哈拉乌孜街口那块牌匾简化成一块长条,背景只保留阳光下土坯墙的颜色,再在牌匾下方放上三张花毡图样的局部,把银饰的照片缩成一排小图标,像是一颗颗亮点挂在文字下面。整张海报不再是花团锦簇,而像一张被擦去多余装饰的街景,画面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留给“哈拉乌孜集市”的字。

  “我们不用一次把所有东西都讲完,”她一边摆一边说,“只要让人知道,这里有集市,有花毡,有银饰就够了。真正的东西要到街上去看。”

  黄毛则趴在另一台电脑前摆弄帆布袋的样稿。画面上的袋子被他调成米白色,图案只用了那条基础线和一段花毡的局部,一弯一卷,留出大半的空白。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句:“这个袋子拿去超市买菜,至少不会太尴尬。”

  刘成被他逗了一下,也笑了:“那就说明有用。”

  他们一边改图,一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往前推着走,每一格分针跳过去,都代表着离那场“可能会落地”的城市文化节又近了一点。

  几天后,宣传科老师再次叫他们去开会。

  这一次,桌上的图稿少了许多,只剩三套:迎宾墙、集市海报、文创物样稿,每一套后面都附着简短说明——不是学术性的大段文字,而是一两句白话:这道弯像塔城的风,这片色块来自花毡,这个边框是从银饰里摘出来的。

  宣传科老师拿着迎宾墙的图稿,皱着眉看了很久。他伸手把那张纸提得高了一点,像是在想象这面墙挂在城外国道边的样子,又放低,凑近看了看细部。

  “这个,比上回那张好懂多了。”他放下纸,“开车远远过来,一眼能看出一个整体的形,靠近才看见里面藏的花纹。”

  他指了指那条从左到右抬升的弯线:“这个弯什么意思?”

  阿古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回答:“塔城的风,和从远方开进城的人。”

  老师“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集市海报让他看得更快一点:“这个挂在哈拉乌孜街口,我觉得挺合适。牌匾简单,东西看得见。到时候把日期、地点、负责单位往下面一填差不多。”

  帆布袋的样稿传到他手里时,他笑了笑:“这个我们可能一次性做不了太多,但可以试一批。文化节的时候放在摊位上卖,卖得出去就说明路是对的。”

  这一连串不算夸张的肯定,比任何一句“做得很好”都更实在。

  最后定下来的只是一句:“可以往前做一版正式的提案,把这三样当作主要部分。”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教学楼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橙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圈圈圆晕。凉风从塔城晚春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让人清醒的味道。

  走在台阶上,黄毛小声道:“感觉我们真的把东西推了一小步出去。”

  “是他们愿意接。”刘成说,“我们只是把门敲开了一点。”

  阿古没有插话,他脑子里晃的,依旧是迎宾墙那道弯。那条线原本只是纸上的节奏之一,如今却有可能在现实中化成一堵墙上的痕迹,被车灯扫过,被人抬头看见,被风吹得起一层薄沙。

  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但这是第一次,哈拉乌孜、花毡、银饰这些从小围着他长大的东西,真的有机会走出小镇,走进一座更大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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