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战前训练

  走廊上。

  西奥双手枕在脑后，脚尖时不时踢着路边不知谁丢下的易拉罐。

  空易拉罐在水泥地上磕碰，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咔哒”声。

  “S级任务啊……”西奥拖长了音调“说是去调查，其实就是让我们去给那个什么‘开膛手’送外卖吧？”

  林渊没接话。

  平时西奥虽然也话多，但这种带有明显焦虑色彩的抱怨，不像是他的风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虽然看着路面，余光却一直往林渊这边瞟。

  “喂，林渊。”

  西奥突然停下脚，那个可怜的易拉罐被他一脚踢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反正离出发还有几天，既然咱们都要去伦敦了，不如趁热打铁，去做个狩猎当热身？”

  林渊停下脚步，侧过头。

  阳光打在西奥那头银发上，晃出一圈有些失真的光晕。

  这家伙嘴角挂着笑。

  “狩猎？”林渊挑了下眉，“我们要去猎什么？野猪？还是你打算去后山抓两只兔子烤了吃？”

  “别装傻。”

  西奥转过身。

  “你可是个引怪大王！”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我最近盯上了一个小麻烦，就在学院西边的废弃仓库区。是个物理型的家伙，正适合你练手，也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麻烦。”

  林渊吐出两个字，抬脚准备绕过这个银毛路障。

  “我拒绝。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回去补觉。”

  “别这么冷淡嘛。”

  西奥并没有让路，反而向左跨了一步，那片如影随形的影子在他脚下蠕动了一下。

  “那个东西最近在仓库区闹得很凶，已经有好几个拾荒者失踪了。虽然学院还没发任务，但如果不处理，迟早会出大事。”

  他压低了声音，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收敛了几分。

  林渊盯着西奥看了三秒。

  去伦敦面对未知的诡异前，确实需要找个耐揍的东西，熟悉一下那把大剪刀的手感。

  自从上次捅了裂口女，那把剪刀好像就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几点？”林渊问。

  西奥脸上的笑容瞬间炸开，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今晚十点。西门外那片旧仓库区，也就是原来的第三工业园。”

  他拍了拍战术背包的带子。

  “情报和装备我来搞定，你只要带上你自己就行。”

  说完，西奥也没等林渊回应，摆了摆手，整个人往旁边树荫下一钻。

  光影交错间，他的身形模糊了一瞬，再看时已经混入了前面的人流里。

  跑得倒是快。

  林渊收回视线，把那半瓶水扔进垃圾桶。

  “真是个麻烦精。”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指却在裤兜里轻轻敲击了两下。

  十点么。

  回到宿舍，301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渊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好，走到书桌前，唤醒了桌面上的终端。

  “调出伊甸城邦西区第三工业园近半个月的治安报告。”

  屏幕亮起，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伊甸虽然是科技之都，但光鲜亮丽的CBD之外，依然有被时代遗弃的角落。

  第三工业园就是这种地方。

  几十年前那是重工业基地，现在只剩下一堆生锈的钢铁骨架和疯长的野草。

  报告上显示，最近半个月，那片区域的报警电话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大部分是关于“奇怪噪音”、“金属撕裂声”的投诉。

  还有几起关于流浪汉和拾荒者失踪的记录，但因为缺乏目击证人，都被归类为“自行离开”或“意外”。

  林渊的手指滑过屏幕。

  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市政工程部报告：该区域三个月内丢失井盖12个，路灯杆损毁5根，地下电缆被暴力扯断……】

  不是为了卖钱。

  如果是偷井盖卖钱，不会连路灯杆都啃一半。

  那种切口……

  林渊放大了一张现场照片。

  那根手腕粗的路灯杆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液压钳硬生生咬断的，断口处有着令人牙酸的扭曲锯齿痕迹，上面还沾着某种黑褐色的粘液。

  食欲。

  林渊从这张照片里读出了这种原始的冲动。

  那个东西在进食。

  它吃金属。

  林渊关掉终端，转身走到衣柜前。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了出来，混杂着那把剪刀特有的阴冷气息。

  那把巨大的园艺剪刀正静静地躺在一块黑布上。

  自从解决了裂口女和那个剧院魅影，这把剪刀上的铁锈似乎少了一些，原本钝得像锯条的刃口，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林渊伸手握住把手。

  入手冰凉，

  这种分量让他感到安心。

  “吃金属的怪物……”

  林渊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剪刀的刀刃。

  “要是把你给啃了，我会很心疼的。”

  他找出一卷黑色的防滑胶带，在剪刀的握把上重新缠了一圈，增加摩擦力。

  然后又找来一块厚实的帆布，把剪刀的刃部仔细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他把这把长得离谱的武器斜插进一个加长的网球包里。

  看起来就像个要去打夜场网球的运动系大学生。

  如果忽略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的话。

  林渊背上包，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九点三十分。

  出发。

  夜晚的伊甸城邦呈现出一种割裂的美感。

  市中心的方向，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云层下闪烁。

  而西边的工业区，则像是一块被切掉的坏肉，黑漆漆地沉在夜色里。

  出租车司机在离工业园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就把林渊放了下来。

  “小伙子，前面路不好走，车进不去。”

  司机看了一眼林渊背后的网球包，眼神有些古怪。

  “而且那边最近不太平，大晚上的别往深处钻。”

  “等人。”

  林渊付了钱，没多解释。

  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路灯在这里成了稀缺资源，每隔几百米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苟延残喘，照亮着下方一小块满是油污和碎石的路面。

  林渊拉了拉衣领，把下巴缩进领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发霉的纸箱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越往里走，那股铁锈味就越浓。

  脚下的路面开始出现裂缝，像是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留下的爪痕。

  林渊放慢了脚步。

  那种感觉来了。

  不是听觉，也不是视觉。

  而是后颈皮肤上泛起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他的“危机预警”正在低语。

  虽然还没有变成尖锐的警报，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说明他已经踏入了某个东西的领地。

  周围太安静了。

  这种堆满废弃物的仓库区，本该是老鼠和流浪猫的天堂。

  但现在，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死寂。

  只有风穿过那些破败厂房的破窗，发出像是吹过空瓶口的呜咽声。

  林渊在一座巨大的拱形仓库前停下。

  这里的铁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门口的地面上，有一道深且新的拖痕。

  那是重物在水泥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

  林渊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道痕迹上抹了一下。

  有些粘手。

  不是油，是某种半凝固的分泌物，带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准时得让人讨厌啊。”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林渊头顶响起。

  林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擦掉手指上的粘液。

  “这应该不算是夸奖。”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仓库大门上方的横梁。

  那里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西奥的身影像是从墨水里浮出来一样，慢慢变得清晰。

  他换了一身行头。

  不再是那身显眼的校服，而是一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反光材质。

  腰间挂着几把特制的匕首，背后的战术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戴着的一副战术目镜，镜片上闪烁着微弱的数据流光。

  西奥轻巧地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仓库入口。

  “风水宝地，适合杀人越货……哦不，适合降妖除魔。”

  “那个东西就在里面？”

  林渊把背后的网球包取下来，拉开拉链。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哼。”

  西奥调整了一下目镜，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个大家伙，体温低得吓人，但能量反应很活跃。”

  他看了一眼林渊手里露出来的巨大剪刀，吹了声口哨。

  “哇哦，近距离看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很暴力。你确定这东西能对付那家伙？我们要找的可是个吃铁的怪物，别到时候你的剪刀被当成餐后甜点给嚼了。”

  林渊把帆布解开，随手扔在地上。

  暗红色的剪刀暴露在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它胃口好的话，可以试试。”

  林渊握住剪刀的把手，手腕微微一抖。

  巨大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

  “它要是敢吃，我就给它做个开膛手术。”

  西奥耸了耸肩，手里多了两把漆黑的匕首。

  他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反手握住。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老规矩。”

  西奥的身影再次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我负责把那个大家伙逼出来，顺便给你打打辅助。”

  “至于主攻……”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捉摸具体的位置。

  “就交给你这位‘A级’信标了。”

  林渊看着西奥消失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把我当诱饵就直说。”

  他提着剪刀，迈步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仓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