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开膛手杰克

  第二天一早，林渊是被手腕上终端的震动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天枢院图书馆的自习室里，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张薄毯。

  大概是早上来上班的管理员盖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痕。

  Eve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

  “早上好，林渊同学。现在是七点三十分，距离您的实践辅导课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渊撑着有些发酸的脖子坐起身，环顾四周。

  昨晚看的那些书还摊在桌上，《未明世界概论》的书页上甚至还有他睡梦中留下的口水印。

  应该不用赔吧？

  他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放回原处，然后离开了这个让他不小心度过一夜的图书馆。

  按照Eve的指引，第三文献资料馆的位置有些偏僻，坐落在教学区最角落的一片区域里。

  建筑本身是典雅的灰白色调，线条流畅，外墙上攀爬着修剪整齐的绿植，与学院里其他的建筑风格统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花草香气，非常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渊轻轻推开资料馆厚重的玻璃门

  “咔哒——”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感应灯随之亮起，照亮了馆内。

  空无一人。

  高大的书架一直顶到穹顶，上面摆满了排列整齐的书籍，许多书脊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资料馆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圆桌，桌面上很显眼地放着一个造型简约的投影仪。

  投影仪亮着，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诡异识别实践辅导课】

  就在他打量着这一切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的书架后面传来。

  “来了？”

  林渊转过头。

  一个男人从书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有些凌乱，像个鸟窝。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得像瓶底一样的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皮面书，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渊。

  “韩教授？”林渊试探性地问。

  “嗯。”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你就是林渊？那个A级的‘吸引超自然事件’新生？”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教授似乎也没兴趣寒暄，他走到圆桌旁，将手里的书随手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投影仪的外壳，那机器发出一阵卡顿的嗡鸣，墙上的字迹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三维地球模型。

  模型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精细到能看清每一块大陆的轮廓和海洋的波纹。

  紧接着，韩教授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一些微小的红点，开始在地球模型的表面浮现。

  它们不算多，零星地散布在各大洲，像一颗颗微小的红色钉子，将某些区域标记了出来。

  林渊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得放缓。

  “这些，”韩教授伸出手指，点向其中一个位于东亚的红点，“代表着全球范围内，被学院评定为高危等级的‘诡异’。”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有无数未被标记的低级诡异，它们无处不在，吞噬着人们的恐惧与绝望。只是普通人看不到，听不见，感觉不到。”

  韩教授再次操作，投影仪的画面切换。

  这一次，墙上开始播放一段段影像资料。

  第一个画面是在一间废弃的医院卫生间里，镜头晃动得厉害，能听到拍摄者粗重的喘息。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最后一个隔间门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拍摄者似乎想离开，但脚步声刚一响起，小女孩的脑袋就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转了过来，脸上挂着天真又恶毒的笑容。

  “陪我玩啊……”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只剩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厕所里的花子。

  林渊认出了这个都市传说。

  画面接连切换。

  阴暗的地下通道里，一个没有脸的男人在追逐着路人。

  深夜的十字路口，一个抱着泰迪熊的少女在散播不幸。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幕幕血腥的场景，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嚎，不断冲击着林渊的视网膜。

  这些影像资料远比他自己遇到的裂口女要直接和残酷。

  他看到一半，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韩教授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感觉不舒服？”

  “还行。”林渊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这些东西，就是你们需要面对的日常。”

  他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皮面书，翻开。

  “诡异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低语者’。它们没有实体，主要通过精神污染和情绪诱导来影响目标，比如在你耳边不停地低语，让你发疯。这类最常见，也最难彻底被根除。”

  “第二类，‘影匿者’。它们有不稳定的实体，可以进行小范围的物理干涉。”

  韩教授抬起眼，看了林渊一下。

  “第三类，‘具象化诡异’。这一类最危险。它们通常源于流传度极广的都市传说或强烈的集体执念，拥有稳定的实体和固定的行为模式，破坏力极强。”

  韩教授的讲解系统而深入，将林渊过去那些零散又模糊的认知串联了起来，构建出一个清晰而残酷的里世界框架。

  他讲了诡异的生成机制，讲了它们如何通过负面情绪汲取力量，也讲了它们各自的弱点和行为逻辑。

  林渊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知识在未来可能会让他少疼几次。

  讲解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韩教授再次切换了全息投影。

  这一次，画面聚焦到了蓝星另一端，鹰国的新伦敦区。

  古老的石板街道，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雾气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一身维多利亚时代的黑色礼服，头戴高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医用提箱。

  当他转过身时，镜头拉近。

  他手里握着一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刀，刀尖还在向下滴落着什么。

  “开膛手杰克。”

  林渊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韩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学院最近在密切关注的一个‘具象化诡异’，代号‘开膛手’。”

  “它的力量源于一百多年前那个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无数传说和猜想。”

  “它具有极强的隐匿性，只在深夜的雾气中出现，专门袭击独行的女性。而且它似乎能模仿人类的行为，甚至混入人群，让我们的追踪变得非常困难。”

  “就在三天前，它在新伦敦区再次犯案，造成了一死一重伤。”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昨天那个裂口女就已经够麻烦了，

  这个开膛手杰克，听起来比裂口女危险十倍不止。

  “记住这个。”韩教授指着屏幕，“遇到它，以你现在的能力，只有逃跑一个选项。”

  课程到这里，似乎进入了尾声。

  韩教授关闭了投影，资料馆里再次恢复了昏暗。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拿起那本厚皮书，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林渊。

  “林渊同学。”

  “嗯？”

  “你吸引诡异的能力很特殊，学院对你的评级是A，但这不代表你很强。”韩教授的目光穿透厚厚的镜片，“所有的力量都有其代价和限制，你也不例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以后的格斗术和剑术课，好好上。”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架的阴影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资料馆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消化着韩教授最后那番话。

  代价和限制……

  他想到了自己的不死体质。

  这难道就是代价吗？

  韩教授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渊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走出了资料馆。

  阳光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课程表，下午第一节，是巴西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