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冰山少女与说谎少年

  从行政楼出来，天空依旧是那种简直就像人工调配过的湛蓝色。

  林渊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脚步不快。

  琳达老师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还有终端上那份离谱的课程表，在他脑子里轮流播放。

  诡异识别，异能控制，巴西柔术，现代剑术。

  每一个词都像一个路牌，指向他最想避开的方向—

  麻烦。

  思绪纷乱，他已经走到了宿舍楼。

  林渊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掏出终端准备开门，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对面的302。

  邻居。

  按照常理，作为新生，他应该去拜访一下。

  这是最基本的人际交往礼仪。

  但人际交往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源头之一。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邻居是个怪人呢？

  另一个说，去吧，打个招呼就走，五分钟解决战斗，以后见面不至于尴尬。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句话是某个他不记得名字的哲人说的，现在却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他不想被孤立。

  至少，表面上不想。

  林渊站在原地，和自己斗争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速战速决。

  他转过身，走向那扇紧闭的302房门。

  抬起手，食指弯曲，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旷。

  他的心里开始默念。

  别在家，千万别在家。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不是他不想社交，是对方恰好不在。

  完美的借口。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林渊心里一喜，准备转身就走。

  “咔哒。”

  门锁转动的轻响。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门缓缓向内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林渊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

  很高。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对方是个女生，身高至少超过一米七五，穿着一身简约的学院风制服，却依旧能看出那高挑纤细的身材比例。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卷曲，笔直地垂到腰间。

  然后是那张脸。

  五官的线条干净利落，找不出一丝瑕疵。

  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

  清冷。

  这是唯一能形容她气质的词。

  一种不食人间烟火，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的疏离感。

  林渊想到了前世的刘亦菲。

  说来也也不知道这一世还有没有，他没有专门搜过。

  就在林渊在心里默默嘀咕时，女生那双平静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林渊的头顶扫到脚下，最后，在他的胸口位置，停留了不到半秒。

  林渊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他在观察她，她也同样在观察他。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林渊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叫林渊，华裔，天枢院的新生。”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301房门。

  “住你隔壁，刚搬过来，过来打个招呼。”

  女生只是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北条乃。”

  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清冷，但意外的好听。

  “我也是天枢院新生。”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渊，似乎在等他开口。

  林渊感觉自己的社交能量正在急速消耗。

  这天快聊死了。

  他准备再说句“以后请多指教”就溜之大吉。

  北条乃却忽然再次开口，语调平稳，内容却让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身上有血的气味。”

  她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血？

  怎么可能。

  他在被那个裂口女袭击后，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当时胸口的伤口也早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她是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

  不，不可能。

  那就是……异能？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快要绷不住的笑容。

  他的不死体质是最大的秘密。

  任何与重伤、流血有关的话题，都必须立刻掐断。

  “哦，你说这个啊。”

  林渊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没什么，刚才在路上走神，不小心撞了一下，流了点鼻血。”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拍了拍衣服。

  “可能不小心蹭到衣服上了吧，刚换过，大概还有点味道。”

  这是一个非常常见且合理的解释。

  普通人听到这里，大概会说句“没事吧”或者“小心点”，然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然而，对面的北条乃没有。

  在她听完林渊解释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双原本只是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冰冷。

  林渊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眼前的少女让林渊认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的危险预警能力并不只会在遇到诡异时触发。

  搞什么，这女人对我动杀心了吗？

  我流个鼻血怎么你了？

  他看到北条乃那淡色的薄唇轻轻开启。

  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调清冷，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肯定。

  “谎言。”

  林渊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

  “嘭！”

  302的房门在他面前被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

  干脆，利落。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渊一个人僵硬地站在门外，抬起的手还保持着挠脸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盯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板，足足愣了十几秒。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一个刚见面的邻居当面拆穿了谎言，然后吃了闭门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慢慢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棘手的复杂神情。

  麻烦。

  他心里重复着这个词。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社交麻烦，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个叫北条乃的女人，她不仅性格冷淡，绝对还有一个能直接戳穿谎言的异能。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敌。

  他赖以生存的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种自己多年来隐藏秘密的本能被粗暴侵犯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走回自己的301。

  终端解锁，房门打开。

  Eve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家，林渊同学。”

  “检测到您的心率波动较大，我将为您自动播放一首舒缓心情的纯音乐。”

  林渊走进房间，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入昏暗之中。

  悠扬的音乐在房间中飘荡，只不过林渊此刻没什么心情称赞Eve的人性化。

  他靠在门后，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北条乃那双冰冷的眼睛。

  以及那个清晰无比的词。

  谎言。

  “是拆穿谎言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