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动魄

  整顿截教，虽然怎么看都是一个烫手山芋。

  但无论她还是孔宣，都不是畏难不前的性格。

  既然决定要做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不外乎放手一搏。

  她那些天马行空的现代思路，孔宣都能毫无障碍跟上，还能将其与截教的实际情况结合后再落地。

  连她都要开始感叹，到底是孔宣太聪明了，还是当初看了她脑子里的实况后，他学的很彻底。

  嘶，这么一想，林雉感觉识海隐隐作痛。

  那绝对是她毕生难忘的痛苦，更甚于最早在五色渊重塑道基。

  唉，一时之痛，换来一个可以全心信任的强大伙伴。

  是她赚了。

  不知不觉间，林雉走神的很彻底。

  孔宣正在测算一件他们计划中十分重要之事。

  此时的他，绿眸看似专注凝视着她，仿佛眼中只装下她一人。

  实则不过是一道全无意识的心念幻影。

  林雉等得无聊，余光扫过那道静坐的身影。

  不知怎的，生起好奇，她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孔宣面前，半弯下腰，凑到他眼前极近之处，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早在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孔宣这双眼睛实在太特别，太好看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底色是极深极幽的绿，不像初春嫩叶那般鲜活跳脱，而是飞鸟掠过亘古长存的原始丛林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冠与时光共同染就的深幽碧色。

  平日里，这绿色总是沉静内敛的，所有的情绪与心思都敛于其下，化作静谧无波的湖泊，深不见底。

  然而，近距离凝视下，林雉发现那静谧只是表象，幽深的湖泊并非一潭死水，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流光，像是阳光偶尔穿透密林，在布满青苔的深潭水面投下的，瞬息万变的璀璨光斑，又像是被精心打磨的帝王翡翠，在最幽暗处依旧固执折射出光华。

  惊心动魄的瑰丽。

  这双眼明明是非人的，时刻透出属于顶级神圣的疏离，但多看一会儿，又奇异蕴藏一种近乎蛊惑的吸引力，它令误入的魂魄迷失方向，沉溺于那片静谧而又瑰丽的湖泊深处。

  只是应该没有人真正落进去。

  机会难得，林雉看了一会，一时间，竟任由自己入了迷，沉浸在这片色彩与光影构筑的梦境之中。

  直到梦境开始变幻……不，是他回来了。

  孔宣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他顺势前倾，将两人拉近到一个无法忽视的距离，那片湖泊掀起巨浪，随时准备吞噬掉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林雉用力眨了一下眼，若无其事地退开。

  又状似真诚地补充了一句:“你的眼睛很特别。”

  孔宣淡淡一笑，倒没有谦虚，而是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人之躯壳，不过如此，外在相貌皆为虚妄。”

  林雉:“……她懂了，他的真身更漂亮。”

  她就纳闷这天地间第一只大孔雀，为什么一点也不爱美，不精致。

  原来他不在意人的审美。所以才显得淡然么。

  但他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好了，收起无谓的想象，正事要紧。

  林雉正色问道:“如何，此事可行吗。”

  孔宣轻轻颔首:“我已见过镇元子道友，此事于他同样有益。”

  “那就好。”

  林雉放下心来，她看向孔宣，好奇问道:“你好像谁都认识。”

  她一直以为原著的孔宣横空出世，应该算是个默默修炼的宅男。

  孔宣无奈的看她一眼，仿佛她问了个很蠢的问题:“洪荒不记年，天道无常，世事变迁，与吾等共年岁者，莫说修为几何，还活着的屈指可数，相互论道，并不稀奇。”

  林雉恍然，的确，从远古洪荒过来的散修大能，压根没剩几个了，他们之间不认识才奇怪。

  越过这茬，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方空间。

  “事不宜迟，我们出去吧。”

  孔宣颔首，却没有立即动手，施法送她离开。

  林雉等了一会，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

  她惊讶发现，孔宣向来平静淡然的表情不见了，面上露出一点明显的犹豫。

  他垂下眼，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那个时候，你很害怕？”

  “嗯？”

  “教主看你的时候。”

  林雉明白了，但她不明白孔宣怎么会记得，又特意提起这件事。

  她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害怕啊，好歹我也是个穿越者，又是什么一线生机，万一教主像你一样看我的识海，岂不是天...”

  “不会。”

  “什么？”

  孔宣的语气异常平静：“他看不了，你的识海，道祖早用莫测手段下过禁制，无人可以窥看。”

  “原来如此。”林雉恍然，深埋心底的一层隐忧就此消散。

  紧接着，她疑惑看向眼前人：“那你为什么可以？”

  孔宣没有回答，只沉默的看着她。

  林雉蓦然一怔。

  她不自觉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一开始，她还认错了......

  这一刻，林雉终于想起一个，因为找不到机会，被各种事打扰，差点被她抛之脑后的问题。

  她目露迷茫之色，轻声问道：“孔宣，平心娘娘为什么不知道他的存在。”

  两人都知道那个‘他’说的是谁。

  孔宣淡淡道：“我不知道。”

  “这样么......那我没和娘娘说起......”

  “我也只在你的记忆里见过他。”孔宣漠然打断她。

  “况且，此事说与不说，无关紧要。”

  林雉：“......”

  她不想琢磨这人没由来的情绪，自顾自下了结论。

  “所以，你可以看见我的识海，是因为前辈的原因。”这是唯一的，最合理的猜测。

  孔宣：“......”

  ——

  那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万仙集会，随着通天教主和孔宣的离开，戛然结束。

  但大多数人依旧挂心这个副教主，以及那个当众戴了穿心锁，据传是他道侣的女仙。

  不仅是两人的去向，还有两人的来历，修为，众弟子之间，各色消息正飞速流传。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头上多了一个能管束他们所有人的副教主，总是让人抗拒。

  截教有掌教大师兄就够了。

  参与这些纷扰的，不包括金灵圣母。

  她如常回到自己的洞府，

  金灵圣母的几个徒弟，都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早就各自开了洞府，亦或是在殷商做官，求索自身之道。

  她这儿如今很是清静。

  来到静室，她打算继续修炼，前一阵，她刚结束闭关，新得的感悟，还未好好打磨。

  岂料，只过了几日，金灵圣母秀眉微皱，陡然从入定中睁眼。

  山门外有人拜访。

  来人是一个女仙，一张芙蓉面，笑意吟吟，脖子上戴了一个紫光氤氲的长命锁。

  不是林雉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