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规矩

  林雉轻声重复，她知道，孔宣说的是她曾经的世界。

  这可真是令她毫无招架之力的理由啊。

  她尚不清楚洪荒世界与现世的关联。

  倘若此世的未来，也终将仙道禁绝，神佛隐没，徒留众生沉沦苦海，不得超脱。

  确实太无趣了。

  ——

  林雉就地盘坐，一手撑起下巴，垂眸静思起来。

  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截教的制度，漏洞真的很大，从上到下，不察品性，一味滥收。门下弟子几乎没有规矩管束等等。

  也许说制度两个字都是脸上贴金，截教的制度就是没有任何制度。

  更可笑的是，截教弟子在外胡作非为，名声臭的连原身教导缩在古坟里修炼的小妖们，都要耳提面命，千万不能招惹截教妖仙。

  结果这些人还自我感觉良好，与阐教争执，理直气壮，从不落下风。

  真不怪阐教看不上他们。

  阐教那几位福德金仙，虽然眼高于顶，心狠手黑，底线灵活。

  但元始天尊是真会动手管教，因而，一个个尚且仙风道骨，总不至于茹毛饮血，以杀生为乐。

  林雉愈发觉得棘手与嫌弃。

  她苦着脸，冲面前人抱怨道：“孔宣，你真是给我们找了个大麻烦。”

  不知何时，孔宣也同她一般坐了下来，静静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抿嘴的苦恼模样。

  听见这似真似假的抱怨，他无奈道：“截教弟子，大半是异类成道，天生不喜拘束。教主也曾多次训斥教诲，终是徒劳，他们不仅是本性难改，那些品行不端，心术不正之辈，也惯会在多宝面前阳奉阴违。”

  “那多宝道人就看不出来？”

  “他啊......”不知想起了什么，孔宣摇头一笑：“他对这万数同门的迁就包容，犹胜教主。”

  林雉：“......”

  怪不得呢，截教就像一个修仙学校，通天教主是校长，多宝道人身为掌教大弟子，在孔宣接任副教主之前，他算是副校长兼教导主任。

  从来都是校长引领学校发展，不论对待下级还是学生，只需和颜悦色，树立好伟光正的形象即可。

  而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就得察言观色，雷厉风行，肃清学校不良风气，将不利于学校发展的因素全数抹除。

  这多宝道人，明显是会错意了啊。

  想到这，林雉也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再去评判多宝是非也无用处。

  但是，不论多宝是舍不得管，还是懒得管。

  他既然管不好，那就不要再插手了，免得日后弟子还拿他当托辞，徒添变数。

  想明白了。

  林雉直起身，手里攥住那把紫光氤氲的穿心锁。

  伴随她心念变化，穿心锁的肃杀之气似乎要穿透那层浅薄紫光，一同摄入她眼底的火光。

  林雉的眼睛亮的惊人，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孔宣：“首先，我认为，截教需要一点规矩。”

  接着，不等孔宣回应，她语调急转直下，冷冷道：“异类，本性，都不是肆意妄为的借口。

  虽为异类，但既然入了玄门，修了正法，那就别再想保留过去野兽那一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天神和凡人尚且受到天条与王法的管束，他们凭什么例外？

  若是不喜欢拘束，那就继续做他们的禽兽好了，何必跑来修什么人身和仙道。”

  在她看来，这些人，就如同趴在截教这棵巨树，趴在通天教主身上吸血的蛀虫。

  不尽早除掉，即便没有这扬大劫，截教自取灭亡，也是迟早的事。

  面对林雉毫不客气的点评，孔宣面色如常，赞同的点头。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经截教门人，不存在与有荣焉的香火情。

  但，从林雉刚才的话中，他察觉出一丝隐含的意思。

  孔宣凝眉问道：“你打算立下的规矩，最核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设下收徒门槛，重品性，轻资质，以后不能什么臭鱼烂虾都捞进截教啊。”林雉不假思索道。

  她要想重新规整这所修仙学校，最重要的，自然就是生源。

  孔宣轻声道：“这一条，在教主那里，恐怕会遇到变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去芜存菁，它会动摇截教教义。

  “不会吧？”林雉不可思议道：“教主莫非还没有搞清楚截教的现状，继续滥收，他根本教不动啊。而且，有些人就是天性凉薄，只记仇，不记恩的。”

  孔宣难得无言了一瞬。他认真思考一会。

  缓缓摇头：“教主不可能不给任何机会就放弃他们。”

  此刻，林雉才深刻意识到，通天教主，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那就难办了啊，不从源头控制，学校的名声永远会被拖累。”林雉嘟囔道。

  “学校。”孔宣低声诵念这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名称。

  须臾，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突然问道：“你既将截教比作学校，那么，想要学校昌盛，名传千古，仅仅有教无类、广开山门便足够了吗？”

  林雉立刻摇头：“当然不够，好的学校，必然有严格的入学标准，清晰的育人目标，以及，足以震慑宵小，维护风气的规矩。否则，招进来的尽是些不堪造就，甚至败坏门风的学生，纵有圣人师尊，也只会被拖累得声名狼藉，最终…关门大吉。”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孔宣颔首，他轻叹道：“教主心怀慈悲，不愿割舍任何一位生灵的求道之心。

  但，慈悲不等于纵容，给予机会更不等于毫无原则。”

  他微微前倾，语调缓慢：“设立门槛，绝非断绝众生向道之路，而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截取一线生机’的教义。”

  “哦？怎么说？”林雉眼睛一亮，知道孔宣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如你所言，一所真正的名校，其声誉在于培养出多少德才兼备的英才，而非收纳多少学生的数量。若因门槛过低，导致门下良莠不齐，恶名远播，那么真正有向道之心，品性良善的璞玉，反而会因忌惮污名而不敢来投。

  长此以往，截教所‘截’取的，还是‘生机’吗？只怕又会招来无数死劫与业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若真如此，不过是今日截教的状况，再来一遭，即便你我将现在的蛀虫全数剔除，也不过治标，而非治本。”

  林雉深有其感，附声道：“所以啊，设立门槛，严格管教，其真意不在放弃，是对真正值得挽救的‘生机’负责，也是对有教无类的教义，整个截教未来的负责。”

  孔宣点头，淡淡一笑：“此举未曾否定教义，反而是从更长远，更根本的角度去践行和完善。教主乃天道圣人，明察秋毫，当能明白其中深意。

  林雉和孔宣一同定下这条事关截教未来，最关键的规矩之后，接着又讨论了几条针对现有门内乱象的措施。

  他二人，一个是临时上任的副教主，一个前一刻还打算旁观截教覆灭。

  此时商讨接下来的举措，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言两语间，已决定好截教大半弟子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