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波折

作者:不可栖
  沈书仪上午去了学校图书馆。假期里的图书馆人很少,大部分区域都关闭了,只开放了古籍部和几个主要阅览室。她预约了几本清末民初的苏州地方志,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当时女性结社的零星记载。

  她穿了条藕荷色的亚麻连衣裙,款式宽松,只在腰间系了条细细的深灰色腰带。头发松松绾了个低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背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笔记本和水杯。

  古籍部在图书馆五楼,需要刷卡进入。里面更是安静,只有两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角落里埋头查阅。沈书仪找到自己预约的书,在最靠里的一排书架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她打开电脑,调出“梅影社”手稿的电子版,开始对照地方志里的记载,逐条核对、标注。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已经噼里啪啦下起了雨。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迅速汇成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天色暗得像傍晚。

  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二十。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砚深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下雨了,我去接你。大概四点到图书馆楼下。”

  她回:“好,不急,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东西。把借阅的几本书整理好,准备去还书处办理手续。刚把电脑装进包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头的声音。

  “沈老师?真是你啊。”

  沈书仪动作一顿,转过身。

  林哲站在两步开外,手里也拿着几本书,脸上挂着一种她极其反感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起来比上次见时憔悴了些,眼底有青黑,头发也没打理,身上的衬衫有些皱。但那双眼睛看人时,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又隐隐含着怨怼的意味。

  “林老师。”沈书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继续收拾东西,没有多谈的意思。

  林哲却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她和出口之间。古籍部这一角很僻静,此时除了他们俩,没有旁人。

  “没想到暑假还能在这儿碰到沈老师,”林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真是用功啊。怪不得能评上青年学者,还能……攀上高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刻意要让人听清。

  沈书仪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林哲。目光很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有些吵闹的物件。

  “林老师如果没事,我先走了。”她说完,提起背包,准备绕过他。

  林哲却侧身,又挡住了路。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沈书仪,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傍上了周砚深,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你那些研究是怎么评上的?靠的还不是周家的关系?”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难听。沈书仪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林哲,声音清晰而冷静:“林老师,我的研究经过正规评审,所有材料公开透明。如果你有任何质疑,可以向学校学术委员会提出。至于我的私人生活,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林哲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与我无关?要不是你,要不是周砚深,我爸怎么会……”

  他猛地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但眼里翻腾的怨毒却更盛。他盯着沈书仪,看着她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丽淡然的脸,心里的不甘和嫉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沈书仪,”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她,“你得意什么?你以为周砚深真能看上你?他那样的家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玩玩罢了。等玩腻了,你以为你还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试图伸向沈书仪肩膀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林哲只觉得腕骨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沈书仪抬眼,看见周砚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他应该是直接从外面赶来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那只手臂正挡在她身前,将她与林哲完全隔开。

  他没看林哲,甚至没理会对方的痛呼和怒视,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沈书仪,声音低沉平稳:“没事吧?”

  沈书仪摇摇头:“没事。”

  周砚深这才转回目光,看向被他甩到书架旁的林哲。他的眼神很冷,是一种沈书仪极少在他眼中看到的、近乎漠然的冷。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就像看着一件碍事的垃圾,考虑该如何处理掉。

  林哲揉着剧痛的手腕,对上这眼神,心头一寒,但随即涌上来的羞愤让他口不择言:“周砚深!你凭什么动手?!这里是学校!是图书馆!”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身高本就比林哲高出不少,此刻微微垂眸,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便无声地弥漫开来。他甚至没做出任何威胁的姿态,只是那样站着,就让林哲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

  “林哲,”周砚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浸在冰水里的平静,“你父亲林茂源挪用项目经费、伪造票据的事,证据确凿,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法院怎么判,是法律的事。你在这里纠缠书仪,是觉得我周砚深脾气太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哲苍白的脸上扫过,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轻易就能剖开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

  “还是你觉得,”周砚深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上次的教训不够,想让你林家彻底消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哲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周砚深有这种能力。上次他因为以前追求沈书仪不成,在背后散播谣言贬低她,他在学术圈的日子就立刻变得举步维艰,原本板上钉钉的副教授职称也黄了。这次父亲出事,他虽然心里认定是周砚深背后使了力,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更不敢真的去质问。

  此刻被周砚深这样当面点破,那层虚张声势的皮被彻底撕开,只剩下不堪和恐惧。

  “我……我没有……”林哲的声音发颤,刚才那股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砚深没兴趣听他辩解。他收回目光,转向沈书仪,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与方才判若两人:“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沈书仪提起背包。

  “那我们走。”周砚深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整个过程,他再没看林哲一眼,仿佛那个人已经不存在。

  “等等!”林哲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不甘心,忽然嘶声喊道,“沈书仪!你就看着他这么仗势欺人?!你不是最清高、最讲道理吗?!”

  沈书仪脚步顿住了。

  周砚深也停下,侧头看她,眼神询问。

  沈书仪轻轻挣开周砚深的手,转过身,面向林哲。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林哲从未见过的、冰冷的了然。

  “林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第一,你父亲的事,证据是审计部门查出来的,移送司法机关也是依法办事。砚深有没有‘推波助澜’,我不清楚。但即便有,也是基于事实。你若觉得冤枉,应该去收集证据为你父亲辩护,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进行毫无根据的指控和人身攻击。”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林哲更近了些。林哲竟被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百年世家蕴养出的沉静气扬所慑,下意识又想后退,却已无路可退。

  “第二,”沈书仪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哲心上,“关于我的研究和私人生活。我的学术成果,经得起任何检验。我与谁交往,是我的自由。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需要你这种充满恶意的揣测来定义。”

  她看着林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说道:“第三,我不爱为难人,但也并非没有底线。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学院反映。林老师,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林哲一眼,转身走向周砚深,重新握住他的手:“走吧。”

  周砚深握紧她的手,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是赞许,也是骄傲。他没再给林哲任何一个眼神,牵着沈书仪,径直离开了古籍部。

  走廊里灯光通明,与方才那个昏暗角落仿佛两个世界。直到走出图书馆大门,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着雨后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沈书仪才轻轻舒了口气。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周砚深撑开伞,将她完全笼在伞下。他的车就停在台阶旁。

  上了车,空调的凉意驱散了外面的闷热。周砚深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图书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开出一段距离后,周砚深才开口:“刚才那些话,说得很好。”

  沈书仪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再躲了。以前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但现在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就要说清楚。沉默有时候会被当作软弱。”

  周砚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却坚定。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告诉我。不用你亲自费口舌。”

  沈书仪反手握了握他:“今天……谢谢你及时赶到。”她顿了顿,“不过,林哲父亲的事,你真的……”

  “我什么都没做。”周砚深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林茂源自己经手的项目有问题,窟窿不小,被审计盯上是迟早的事。我只是……让审计进程快了一点,证据链更清晰了一点。”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沈书仪明白,“快了一点”、“清晰了一点”背后意味着什么。那是精准而高效的推动,是不留任何余地的处理方式。这很符合周砚深的作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直击要害。

  “觉得我手段太狠?”周砚深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书仪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他父亲若真有问题,那是咎由自取。你只是没让他有逃脱的机会。”她看向周砚深,“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周砚深握紧了她的手:“书仪,我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温良恭俭让,尤其是在涉及到我在意的人的时候。我可以对你温柔,对家人朋友宽容,但对林哲这种人,留情面就是给自己留隐患。”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用任何方式,给你添堵。”

  沈书仪心里微微一震。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做法。只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相对单纯,学的又是故纸堆里的学问,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他这种更为直接、也更具力量的行事风格。

  “我明白。”她最终轻声说,“只是下次……如果可以,别因为我,把事情做得太绝。我怕……”

  “怕我树敌太多?”周砚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他那个位置的、从容的自信,“放心,我有分寸。该留的余地会留,不该留的,一分也不会给。”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好车,周砚深先下车,绕过来替沈书仪开门,撑伞接她。雨已经几乎停了,只剩下零星雨丝。

  两人牵着手往电梯走。进了电梯,沈书仪才觉得有些疲惫。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平静,实则消耗心神。

  “累了?”周砚深揽住她的肩。

  “嗯,有点。”沈书仪靠着他,“想回去歇会儿。”

  到家,沈书仪换了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周砚深倒了杯温水给她,又去厨房洗了点水果端过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我来做。”

  “随便吧,简单点。”沈书仪没什么胃口。

  周砚深看她脸色还有些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沈书仪握住他的手,“你别忙了,陪我坐会儿。”

  周砚深便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后的晚霞透过窗户,给屋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过了许久,沈书仪忽然轻声说:“砚深。”

  “嗯?”

  “今天……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可能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沈书仪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以为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不去招惹别人,就能清净。但好像……有时候不是这样。”

  周砚深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不是你简单,是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讲道理的人和事。不过没关系,”他收紧手臂,“有我在。你不喜欢处理这些,就交给我。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开开心心的,就好,”他接着又说到“更何况,你只是不爱为难人罢了,看事通透,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今天……没有直接让人把林哲怎么样。”她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彻底,让他以后都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周砚深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那样做。”

  沈书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和,里面是理解,是尊重。

  “林哲那种人,”周砚深继续说,声音平缓,“你亲自回击他,比你躲在后面看我收拾他,效果更好。他会更难受,也更明白,你不是他能随意拿捏、背后议论的人。”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书仪,我了解你。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出头,不喜欢事情被处理得太过,让你觉得自己被保护得太严密,像个易碎的瓷器。你想要的是平等的并肩,不是单方面的庇护。”

  沈书仪怔住了。她没想到,周砚深会看得这么透彻,说得这么直接。

  她轻声说到“我不希望因为跟你在一起,就变得特殊,需要被特别保护。我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也愿意面对该面对的。”

  “我知道。”周砚深将她搂得更紧些,“所以今天,我只是站在那里,确保你的安全,确保他不敢真的动手。剩下的话,是你自己说的。说得很好。”

  他的认可,让沈书仪被轻轻触动了。

  周砚深接着说到“只要你没有危险,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你想自己处理的事,我都不会越界。但如果你需要我,或者事情超出了你能应付的范围,我不会坐视不管。”

  这种被理解、被尊重的感觉,比任何华丽的保护都更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周砚深,你很好。”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不对,是因为你足够好。”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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