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试菜
作者:不可栖
学校放了暑假。教学楼空了,图书馆也只开放部分区域,校园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知了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高过一声,是夏天独有的背景音。
沈书仪的假期从七月第一周正式开始。不用每天赶着去上课,时间忽然宽裕了不少。但她没让自己彻底闲下来,“梅影社”手稿的注释工作进入攻坚阶段,她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至少工作四个小时。
周一早上,她难得睡到八点才醒。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周砚深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七点就出门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窗外隐约的车声和鸟鸣,才慢悠悠地起身。
洗漱完,她换了身舒适的棉质家居裙,浅豆沙色,长度到脚踝,宽松透气。头发随意绾了个低髻,用木簪固定。走到厨房,周砚深留的早餐在保温板上——煎蛋、烤吐司,还有一杯温着的豆浆。旁边贴了张便签:“宝宝,记得吃。晚上去看扬地,我五点回来接你。——砚深”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带出一点凌厉的锋芒。沈书仪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吃完早饭,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擦了擦台面,才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梅影社”手稿的复印件和她的笔记本。她坐下来,戴上细框眼镜,打开台灯。
上午的时光在安静的阅读和思考中流逝。窗外偶尔有鸽子飞过。沈书仪沉浸在手稿的世界里,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疾书。手稿里有一处提到“借阅《玉台新咏》”,她需要查证这个版本在当时的流传情况,以及它对闺秀诗人可能产生的影响。
工作到十一点半,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阳光刺眼,小区里绿化带的花草都有些蔫蔫的。她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决定午饭简单点,煮个面就好。
下午继续工作。三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摘下眼镜,拿起来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四点能走,大概五点到家。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回:“不饿。等你回来。”
那边很快回:“好。路上有点堵,我尽量快。”
放下手机,沈书仪看了眼时间,决定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虽然只是去看扬地、试菜,但毕竟是正事。
她选了条藕荷色的真丝连衣裙,无袖,V领,长度到小腿,剪裁简约流畅。头发仔细绾起,用一根珍珠发簪固定。耳垂上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是周砚深上次出差带回来的。对着镜子看了看,得体大方,又不会过于隆重。
收拾妥当,刚过四点。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本杂志翻看。心思却不在杂志上,脑子里转着待会儿要看扬地的事。
兰会所去过几次,都是和他们聚餐,热闹居多,还真没仔细看过它适不适合办正式的订婚宴。陆时渊那人品味挑剔,地方应该不会差,但具体怎么布置,菜品怎么安排,都还得现扬看了再说。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声。沈书仪抬起头,看见周砚深推门进来。
他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还穿着开会时那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了,袖口也挽到了小臂中间。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看见她,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等很久了?”他换了鞋走过来。
“没有,刚收拾好。”沈书仪站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西装外套,“累吗?”
“还好。”周砚深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间闻了闻,“洗澡了?很香。”
沈书仪轻轻推他:“一身汗味,快去洗洗换衣服。”
周砚深笑了笑,松开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宝宝,帮我拿件衬衫,要浅蓝色的那件。”
沈书仪应了声,去衣帽间找出他要的衬衫,又配了条同色系的休闲裤。走到卧室门口,听见里面水声哗哗。她把衣服放在床上,转身去客厅等。
十几分钟后,周砚深出来了。换了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和灰色休闲裤,头发半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那股工作带来的紧绷感也淡了些。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
两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前已经开始拥堵的车流。空调开得足,凉风习习。周砚深开了点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
“会开得怎么样?”沈书仪问。
“还行。”周砚深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几个新项目都通过了,下半年有的忙。”
“西郊那个文化产业园?”
“嗯,那个是重点。”周砚深侧头看了她一眼,“陆时渊和顾衍之都入了股,以后可以做些和文化艺术相关的活动。你如果感兴趣,等建好了可以去看看。”
沈书仪点点头,没多问。她知道周砚深的工作涉及很多领域,有些她能理解,有些离她的世界很远。但他愿意跟她分享,她就听着。
车子拐进熟悉的胡同。傍晚的胡同比白天热闹些,有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门口乘凉,有孩子追逐打闹,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兰会所门口那盏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格外温暖。
陆时渊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今天他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配深色长裤,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折扇,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可算来了。”他扇子一合,指了指正房,“都准备好了,先看扬地,再试菜。”
三人走进正房。沈书仪这才注意到,平时吃饭的圆桌撤走了,换成了几张长条桌拼成的U形,铺着素雅的米白色桌布。椅子是中式圈椅,围着桌子摆了一圈。靠墙的位置设了个小小的礼台,铺着深蓝色的地毯。
“订婚宴大概三桌客人,三十人左右。”陆时渊边走边介绍,“正房这里摆主桌,能坐十二到十四人。东西厢房各摆一桌,每桌八人。院子也可以利用,天气好的话,仪式可以在院子里进行,宴席在屋里。”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这里平时是茶室,今天也重新布置过,中央一张圆桌,靠窗的位置摆着茶席和香案。
“这间可以给女眷,安静些。”陆时渊说,“西厢房那边格局差不多,给男宾。如果需要私密谈话,还有两个小包间可以用。”
沈书仪仔细看着。兰会所的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品味。青砖灰瓦,竹影婆娑,傍晚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确实是个雅致又私密的地方。
“你觉得怎么样?”周砚深低声问她。
“挺好的。”沈书仪实话实说,“安静,雅致,有味道。比酒店宴会厅有人情味。”
周砚深点点头,看向陆时渊:“就定这儿吧。具体细节我们再商量。”
“成。”陆时渊笑了,“那接下来试菜。我让厨房准备了几套菜单,你们尝尝看,喜欢哪套,或者有什么想调整的。”
三人回到正房,在桌边坐下。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不是正式宴席的大盘大碗,而是用小碟小碗装着,每样分量不多,但种类丰富。
第一套是传统的苏帮菜套餐。清炒虾仁,松鼠鳜鱼,蟹粉豆腐,腌笃鲜……每道菜都做得精致,口味清淡鲜美。沈书仪尝了几样,点点头:“味道很正。”
“苏州请来的师傅,做了三十年苏帮菜。”陆时渊说,“食材都是当天从江南空运过来的,保证新鲜。”
第二套是创新融合菜。有中西合璧的鹅肝酱配葱油饼,有意式火腿卷蜜瓜配桂花糖,还有一道用茉莉花茶熏的银鳕鱼,清香独特。
“这套比较有新意,适合年轻宾客。”陆时渊介绍,“顾衍之尝过,说不错。”
周砚深尝了尝那道银鳕鱼,点头:“口感不错,不腻。”
第三套则是精品京帮菜。烤鸭,葱烧海参,糟熘鱼片,还有一道用老汤煨了十几个小时的黄焖鱼翅。
“这套够隆重,适合长辈。”陆时渊说,“尤其是这道鱼翅,周爷爷肯定喜欢。”
三套菜单试下来,沈书仪已经有些饱了。每样菜她都只尝一点,但架不住种类多。周砚深倒是吃得从容,每道菜都认真品尝,偶尔和陆时渊讨论火候、调味。
“我觉得可以综合一下。”最后,周砚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主桌用京帮菜,照顾长辈口味。另外两桌,一桌苏帮,一桌创新菜。甜点和酒水统一。”
陆时渊点头:“这个主意好。既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又有层次。我让厨房根据这个思路,重新拟一份完整菜单,发给你们确认。”
“好。”周砚深看向沈书仪,“你觉得呢?”
“挺好的。”沈书仪说,“这样比较周全。”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陆时渊让人撤了菜碟,换了茶上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茶汤清亮。
“对了,”陆时渊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书仪,“沈老师,订婚宴的礼服定了吗?”
“定了。”沈书仪说,想起那天母亲电话里说的事,“苏州的绣娘在做,大红色的旗袍。”
“红色好,喜庆。”陆时渊笑道,“砚深呢?穿什么?中山装还是西装?”
“定制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式礼服。”周砚深说,“配合她的旗袍。”
“般配。”陆时渊点头,又想起什么,“仪式流程呢?需要司仪吗?我可以推荐几个,口才好,懂规矩,不会太闹腾。”
“不用司仪。”周砚深说,“简单点,两家长辈说几句,我们交换信物,敬个酒就行。不想搞得太复杂。”
“也是,你们都不是爱张扬的人。”陆时渊表示理解,“那现扬布置呢?需要花艺、灯光这些吗?”
“要。”这次是沈书仪开口,“但不要太华丽。雅致,有格调就好。”
“明白。”陆时渊记下,“我认识几个做中式花艺很棒的朋友,回头把方案发你看看。”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石灯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竹影,夏夜的虫鸣声渐渐清晰。
看看时间不早了,周砚深和沈书仪起身告辞。陆时渊送他们到门口。
“菜单和布置方案我尽快弄好发你们。”陆时渊说,“有什么想法随时沟通。”
“辛苦了。”周砚深拍拍他的肩膀。
“客气什么。”陆时渊笑道,摇摇手里的折扇“能给你们操办订婚宴,我可是开心得很。”
车子驶出胡同,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北京夏夜的街头霓虹闪烁,人声喧哗,与刚才胡同里的静谧像是两个世界。
“累吗?”周砚深问。
“有点。”沈书仪靠在椅背上,“但心里踏实了。扬地定了,菜单也差不多,感觉一件事落定了。”
“嗯。”周砚深伸手,握住她的手,“剩下的交给我,你别太操心。”
“知道。”沈书仪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你今天开会累,晚上又试菜,回去早点休息。”
周砚深侧头看她,嘴角弯起:“宝宝在关心我?”
“不然呢?”沈书仪瞪他,但眼里有笑意。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砚深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短暂而温柔。
“有你在,就不累。”他低声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沈书仪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里那片因为筹备订婚宴而起的、细微的浮躁,慢慢沉淀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还有很多事要做——四合院的软装,礼服的最后调整,宾客名单的确认……但就像周砚深说的,一步一步来,总能做完。
回到家后,进门换鞋,屋里空调的凉意驱散了室外的热。沈书仪把包放下,刚想说自己先去洗漱,腰侧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
“还酸吗?”周砚深站在她身后,手掌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隔着真丝布料传来。
“好多了。”沈书仪转过身,顺势靠进他怀里。试菜时坐得久了,腰确实有些僵。他的手劲恰到好处,揉按的穴位精准,酸胀感很快缓解。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他:“周少爷这手艺,不去开个理疗馆可惜了。”
周砚深低笑,另一只手也环上来,将她完全拥住,下巴搁在她发顶:“只给周太太服务,概不外传。”
这个称呼让沈书仪耳根微热,却没反驳。她放松身体靠着他,任他一下下揉按着后腰。屋里只开了玄关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亲密的一团。
沈书仪:“……揉得差不多了,我去洗澡。”
她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周砚深却收紧了手臂。
“一起?”他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书仪抬眼睨他:“昨天才……你累不累?”
周砚深理直气壮:“宝宝,没办法。开荤了,就觉得怎么都要不够。”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恨不得天天在一起,时时刻刻。”
这话说得直白又贪心,沈书仪脸上更热,伸手推他胸膛:“……想得美。明天我还要早起工作。”
“就一次。”周砚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又有点耍赖,“我保证,就一次。完了让你好好睡觉。”
他的眼神太有蛊惑力,沈书仪心跳漏了一拍。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只是身体还有些残留的酸软,又顾及他今天劳累。
看出她的犹豫,周砚深立刻补充:“我轻点。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马上停。”
话说到这份上,沈书仪再拒绝,倒显得矫情了。她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砚深眼睛一亮,立刻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这一夜,他果真如承诺的那般,极尽温柔耐心。不再是前两次那种近乎失控的索取,而是像在细细描摹一件珍宝,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珍视。他吻她的眉心、眼角、唇角,又顺着脖颈向下,在那些浅浅的旧痕旁落下新的印记,动作轻柔。
沈书仪被他这样的温柔弄得心尖发颤,身体却诚实得很快有了反应。她攀着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陷进他结实的背肌里,呼吸随着他的节奏渐渐乱了。
过程中,周砚深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时不时低声问她“这样好不好?”“疼不疼?”。得到她摇头或含糊的回应,才继续下一步。他的克制与温柔,反而让沈书仪更加放松,也更能投入其中。
结束时,两人身上都覆了一层薄汗。周砚深没有立刻离开,侧身将她搂进怀里,手掌在她汗湿的背上轻轻抚摸。
“还好吗?”他的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嗯。”沈书仪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身体是餍足的疲惫,心里却被一种温存的暖意填满。
周砚深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发上吻了吻,然后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来,仔仔细细给她擦了一遍,又给自己简单清理了,换了被子、床单,这才重新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睡吧,宝宝。”他拉好薄被盖住两人。
沈书仪窝在他怀里,困意很快袭来。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蜜里调油”吧。明明才确定关系不久,却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身体和心灵都契合得不可思议。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