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机车

作者:不可栖
  雨是从周五夜里开始下的,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到后半夜就成了瓢泼之势,哗啦啦地砸在窗户上,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尾声。清晨醒来时,沈书仪听见窗外有清脆的鸟鸣,混着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嗒嗒声。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是温热的。周砚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感觉到她的动静,他侧过头,眼里的光柔和下来:“醒了?”

  “嗯。”沈书仪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七点多。”周砚深放下手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雨停了,今天天气应该不错。”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滴水声。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湿润清新的气息,透过半开的窗缝飘进来,凉丝丝的。昨晚那些情绪,像被这扬大雨冲刷过一样,虽然痕迹还在,但已经淡了许多,不再那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周砚深的手指轻轻梳着她的长发:“想去骑车吗?”

  沈书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骑车?”

  “嗯。”周砚深嘴角弯起,“上次不是说好的?等天气好了,带你去骑机车。”

  “好。”她点头,“去换换心情。”

  起床洗漱,吃完简单的早餐,周砚深就开始打电话安排。沈书仪在厨房洗碗时,听见他在客厅里跟人确认路线、天气、还有车辆的状况。语气是工作式的干练,条理清晰,每个细节都问到。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时,周砚深刚挂断电话。

  “都安排好了?”她问。

  “嗯,林浩会把车送到山脚下的集合点。”周砚深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挂好,“你也换身衣服,穿利落点,山路风大。”

  沈书仪回房间,打开衣柜。骑车的衣服不能太繁琐,她选了件深灰色的修身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款皮夹克——这还是以前骑车时买的,皮质依然柔软。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一双低帮的机车靴。

  头发不能披着,她对着镜子,把长发编成了一条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身后。最后戴上副墨镜,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和平日里那个穿着旗袍或衬衫长裤、绾着发髻的沈教授,判若两人。

  周砚深也换好了衣服。他穿了件黑色的长袖骑行服,肩膀和肘部有硬质护具,下面是条同色的骑行裤,脚上是专业骑行靴。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有种平日少见的、带着力量感的锐利。

  看见沈书仪出来,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欣赏:“这身好看。”

  沈书仪耳根微热,转移话题:“你装备还挺全。”

  “安全第一。”周砚深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头盔,“试试合不合适。”

  头盔是新的,亚光黑色,内衬柔软,重量适中。沈书仪戴上,调整好束带,视野清晰,不觉得闷。周砚深仔细检查了束带的松紧,又帮她理了理露在头盔外的碎发。

  “走吧。”他拎起另一个头盔,牵起她的手。

  车子开出城区,往西山方向去。雨后初晴,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清澈的蓝,大团的白云低低地飘着。路边的树木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清新。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沈书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心里的那点郁结,好像也被这风一点点吹散了。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山路,最后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停下。空地上已经停了几辆车,林浩站在一辆黑色的机车旁,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周总,沈老师。”林浩手里拿着两把钥匙,“车都检查过了,油加满了。路线我发您手机上了,是条经典的跑山路线,路况好,车也少。”

  周砚深接过钥匙,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林浩点头,又跟沈书仪打了个招呼,转身上车离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俩。沈书仪走到她那辆黑色机车旁。是辆杜卡迪的街车,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伸手摸了摸油箱,金属的触感冰凉。

  “试试?”周砚深把钥匙递给她。

  沈书仪接过钥匙,跨上车。座位的高度和宽度都合适,握把的角度也舒服。她拧开电门,仪表盘亮起,红色的指针跳动。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周砚深也跨上另一辆车,是辆宝马的探险车型,车身更高大些。他戴好头盔,转头看向沈书仪:“跟紧我,别超速,安全第一。”

  沈书仪点点头,扣下面罩。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自己的呼吸声。

  周砚深先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出空地,拐上蜿蜒的山路。沈书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山路是双车道,不宽,但路面平整,弯道很多。雨后山间空气潮湿,路面有些地方还留着积水,反射着天光。周砚深骑得很稳,过弯时身体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车速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沈书仪跟着他的线路,也慢慢找到了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在脸上有些凉,但很畅快。身体随着车子的倾斜而摆动,每一个弯道都是一次小小的释放。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焦虑,不安,自我怀疑——好像都被这速度、这风声、这专注的骑行,一点点甩在了身后。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周砚深在一处观景台停了下来。沈书仪也刹住车,摘下头盔。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她用手捋了捋。

  观景台建在半山腰,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层峦叠嶂,雨后山间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

  周砚深也摘了头盔,走到她身边:“累吗?”

  “不累。”沈书仪摇头,脸上有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很舒服。”

  周砚深笑了,从车座下的储物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两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景。

  周砚深转头看她:“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出来骑。西山这边路好,车也少。”

  沈书仪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山。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气和洒脱,像是另一个隐藏在骨子里的她。

  “周砚深。”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沈书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只是谢你今天带我骑车,是谢你……愿意看到这样的我。”

  周砚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书仪,我喜欢的,从来都是完整的你。是讲台上那个严谨的沈教授,是书房里那个专注的研究者,是穿旗袍时温婉的江南女子,也是骑机车时飒爽的沈书仪。这些,都是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沈书仪听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两人在观景台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接下来的路更蜿蜒,景色也更壮阔。沈书仪渐渐放开了,跟上周砚深的节奏,在安全的范围内享受速度带来的快感。过弯时身体与车子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骑到山顶时,已经中午了。山顶有家小小的农家乐,门口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周砚深停下车,说:“在这儿吃点东西?”

  沈书仪点头。两人停好车,走进院子。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皮肤黝黑,笑容朴实。看见他们这身打扮,也没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两位吃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山野菜,还有自家养的土鸡。”

  “就来个土鸡炖蘑菇,炒个山野菜,再来两碗米饭。”周砚深说。

  “好嘞,稍等啊。”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

  两人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坐下。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净。头顶的葡萄藤枝叶茂密,投下清凉的阴影。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云雾在山腰缭绕,像仙境。

  “这地方不错。”沈书仪摘下头盔,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以前跟秦骁他们来骑过几次,发现的。”周砚深也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老板娘手艺挺好,菜都是自家种的养的,干净。”

  等菜的间隙,沈书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山景。周砚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心情好点了吗?”

  沈书仪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看他。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探究,只有关心。

  “好多了。”她诚实地点头,“骑车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用想。挺好。”

  “那就好。”周砚深笑了笑,“以后心情不好,我们就来骑车。”

  沈书仪也笑了:“好。”

  菜上来了。土鸡炖蘑菇用砂锅装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山野菜清炒,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米饭是柴火灶蒸的,粒粒分明,带着焦香。

  两人都饿了,吃得津津有味。老板娘还送了一小碟自家腌的酸萝卜,酸甜爽口,很开胃。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山里的茶是老板娘自己炒的野山茶,味道有些涩,但回甘很足。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隐约的鸟鸣。

  “回去吧?”周砚深看看时间,快两点了。

  “嗯。”

  回程的路沈书仪骑在前面。下山的弯道更多,她骑得比来时更放松,也更流畅。周砚深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种无声的守护。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书仪摘下头盔,长长地舒了口气。骑了一天的车,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好,像是充了电。

  “累了吧?”周砚深也停好车,走过来。

  “有点,但很畅快。”沈书仪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周砚深想了想:“简单点吧,你也累了。”

  两人上楼,沈书仪先洗澡。热水冲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尘土,整个人都清爽了。她换上家居服,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周砚深也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忙碌。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马上就好。”沈书仪头也不回地说。

  晚饭很简单,番茄鸡蛋面,加了点青菜和香菇。但热气腾腾的,吃起来很舒服。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面。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吃完面,周砚深主动收拾碗筷。沈书仪没跟他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纪录片频道,讲的是古代建筑修复。

  周砚深收拾完厨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沈书仪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屏幕里工匠们仔细地雕琢木构件。

  “书仪。”周砚深忽然叫她。

  “嗯?”

  “下周末,四合院那边硬装就全部完工了。”周砚深说,“要不要去看看?软装的部分,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

  沈书仪想了想:“好。”

  “还有,”周砚深顿了顿,“订婚宴的扬地,陆时渊那边说兰会所可以安排,但他建议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扬地,再决定。你觉得呢?”

  “那就去看看。”沈书仪说,“苏晚和棠绯也说想帮忙参谋,到时候可以叫上她们一起。”

  “好。”周砚深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

  纪录片还在继续,讲的是苏州园林的修复。屏幕上出现熟悉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沈书仪看着,忽然说:“砚深。”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希望他或她,成为什么样的人?”沈书仪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周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希望他或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就像你一样。”

  沈书仪抬头看他:“像我一样?”

  “嗯。”周砚深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独立,有主见,有自己的世界,但也懂得爱和被爱。”

  沈书仪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电视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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