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床共枕
作者:不可栖
周一,北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沈书仪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是灰蒙蒙的,能听见雨点敲在玻璃窗上细密的声响。
空气里隐约飘着咖啡香。
她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周砚深背对着她,坐在客厅角落那张她平时用来喝茶看书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睡后的凌乱,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戴着那副细框眼镜,眉头微蹙,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摊开的几份文件。
沈书仪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明显,周砚深忽然转过头。看见她,他眉间的皱褶瞬间舒展,眼睛亮起来。
“吵醒你了?”他立刻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站起身朝她走来。
“没有,自己醒的。”沈书仪摇摇头,看着他走近,“你怎么起这么早?”
“欧洲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状况,需要紧急处理。”周砚深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还早,再去睡会儿?”
“不了,也该起了。”沈书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今天要去公司?”
“嗯,上午有会。”周砚深牵着她往厨房走,“先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粥还是面包?”
“我自己来就好,你忙你的。”沈书仪说。
“不差这几分钟。”周砚深打开冰箱,“煮个粥吧,暖胃。你昨天不是说有点胃不舒服?”
沈书仪心里一暖。她昨天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记住了。
粥在锅里煮着的时候,周砚深又回到客厅处理了几封邮件。沈书仪洗漱完出来,粥已经好了,盛在碗里晾着。
周砚深把电脑收好,换上了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正在系袖扣。
“我八点得出门。”他看了眼手表,“林浩七点五十到楼下接我。”
“嗯。”沈书仪在餐桌前坐下,小口喝着温度刚好的粥。
周砚深系好袖扣,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课多吗?”
“上午两节,下午系里有个会。”沈书仪说,“你呢?晚上有应酬吗?”
“有个饭局。”周砚深眉头微皱,“我尽量早点结束。”
他知道她不喜欢烟酒味,应酬场合难免沾染,所以但凡喝了酒或沾了烟味,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洗漱干净了,才会靠近她。虽然沈书仪能理解,可周砚深依旧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少喝点酒。”沈书仪叮嘱。
“知道。”周砚深又亲了她一下,“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了鞋,回头看她一眼,才开门出去。
沈书仪慢慢喝完粥,起身收拾碗筷时,八点半,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雨还在下,不算大,但密。
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半身裙。头发用一支简单的银簪绾起,拎上电脑包和伞,出门。
校园里的雨景有种别样的清寂。玉兰花瓣被打落不少,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路上。沈书仪撑着伞,小心避开水洼,走进文学院大楼。
上午的课是本科生的“古代文论选读”,讲《文心雕龙》的“神思篇”。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不少人还带着刚从宿舍出来的困倦。沈书仪打开PPT,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讲课。
“刘勰在《神思》篇里提出了‘神与物游’的观点,强调创作过程中主观精神与客观物象的交融互动……”
讲课时,她的手机在讲台抽屉里震了一下。她没理会,继续讲课。等两节课上完,学生们散去,她才拿出手机看。
是周砚深发来的:“宝宝,我到公司了。雨大,出门注意安全。”
后面跟了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窗外的雨景,玻璃上水痕模糊了城市的天际线。
沈书仪回了个“好”字,开始收拾东西。刚把教案装进包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系主任王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他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
“沈老师,没打扰你吧?”
“没有,王主任请坐。”沈书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王教授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找你有点事。学校今年有个‘青年学者支持计划’,每个学院推荐一到两人。咱们文学院开会讨论过了,想推荐你。”
沈书仪愣了一下:“我?院里比我资历深的老师还有很多……”
“资历是资历,成就是成就。”王教授摆摆手,“你这几年在明清女性文学研究上的成果,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最近南京那个研讨会,我听说反响很好。陈鹤年教授还特意给我打电话,夸了你半天。”
沈书仪有些意外:“陈教授给您打电话了?”
“可不是嘛。”王教授笑道,“老教授惜才,说你这孩子踏实,研究做得扎实,思路也新。还说你那个关于闺秀诗社和男性文人圈交集的新发现,很可能打开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申请表:“这是推荐表,你填一下。需要准备的支撑材料,后面有清单。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沈书仪接过表格,看了看。这个支持计划她听说过,是学校重点扶持青年学者的项目,入选者能获得额外的研究经费和学术资源支持,竞争很激烈。
“谢谢王主任,也谢谢院里的信任。”她认真地说。
“好好准备材料。”王教授站起身,“机会难得。要是评上了,对你下一步申请国家社科基金也有帮助。”
送走王教授,沈书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申请表发了会儿呆。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砚深。
“在忙?”
“刚跟系主任谈完话。”
“怎么了?”
“院里推荐我申请学校的青年学者支持计划。”
那边很快回复:“好事啊!我家宝宝就是厉害。”
沈书仪看着屏幕上的“我家宝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回:“只是推荐,还要评审,不一定能上。”
“肯定能上。”周砚深回得斩钉截铁
“应酬完回来找你”
沈书仪心里一暖,回了个“好”。
下午系里的会开到四点半。散会后,沈书仪没急着回家,在办公室整理了会儿申请材料需要的成果清单。
等她忙完抬起头,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透出些微的亮色。
手机响了,是苏晚。
“书仪!晚上有空没?我设计的新系列出来了,想让你帮我看看!”苏晚的声音充满活力。
“今晚可能不行。”沈书仪说。
“哟,可以啊沈教授!”苏晚笑道,“那改天。对了,你申请那个计划,是不是要准备很多材料?需要帮忙就说。”
“还好,就是把这几年的成果整理一下。”沈书仪说,“不过确实有点头疼,东西太多了。”
“慢慢来,别累着。”苏晚顿了顿,“说真的书仪,我觉得你现在状态特别好。工作有突破,感情也稳定。看你这样,我真替你高兴。”
沈书仪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收拾好东西下楼,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路旁的树木被洗得发亮。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沈书仪换了家居服,煮了壶茶,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材料。她这几年的研究成果确实不少——三篇核心期刊论文,一本专著,两个省部级课题,还有最近刚完成的“梅影社”研究初稿。
她一份份整理,扫描,归档。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抬头时,天已经全黑了。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手机很安静,周砚深大概还在应酬。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去厨房简单煮了碗面。刚吃完,手机就响了。
是周砚深。
“宝宝,我结束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在餐厅门口或者车里,“你吃饭了吗?”
“吃了,面。”沈书仪问,“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不多。”周砚深顿了顿,“我现在回来”
沈书仪:“好的。路上小心。”
“好,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沈书仪起身把客厅的灯都打开,又去厨房煮了壶醒酒茶。二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了。
她打开门,周砚深站在门外。
周砚深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是雪松混着一点薄荷的味道,彻底盖过了可能残留的烟酒气。看见她,他嘴角立刻扬起来。
沈书仪靠在他怀里,闻到的只有干净的皂香和他本身清爽的气息。她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细微烦躁,被这个体贴的细节熨平了。
“宝宝。”周砚深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今天特别想你。”
“不是早上才见?”沈书仪说。
“那也想。”周砚深收紧手臂,“开会的时候想,应酬的时候也想。就想赶紧结束,回来见你。”
周砚深确实只喝了一点,神志清醒,只是眉眼间带着应酬后的倦色。
“申请的事,材料多吗?需不需要帮忙?”他问。
“不多,就是整理一下。”沈书仪说,“你别操心这个,先把你自己顾好。”
周砚深笑了,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今天那个饭局,有几个难缠的老狐狸,话里有话的。”
沈书仪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醒酒茶递给他。
周砚深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才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他放下杯子,重新把她拉进怀里,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累不累?我看你眼睛都有点红,是不是对着电脑太久了?”
“还好,整理材料是有点费神。”沈书仪靠着他,放松下来。
“那今晚早点睡。”周砚深说,“我陪你。”
沈书仪侧头看他:“周少爷,你不是睡客房吗?”
周砚深眨眨眼,表情很无辜:“客房床硬,睡不着。”
沈书仪被他逗笑了:“周砚深,你很得寸进尺呀。昨天才正式搬来一起住,今天就想着要换床了?”
周砚深立刻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赖皮:“那宝宝让不让?”
沈书仪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依赖,心里那点坚持慢慢软化了。
她发现自己对周砚深的纵容,似乎真的前所未有。明明才同居三天,却好像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温度。
她别开视线,轻哼一声:“随你。”
周砚深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低头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你干嘛?”沈书仪吓了一跳。
“睡觉啊。”周砚深理直气壮,“不是说随我吗?”
沈书仪无奈,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床上。周砚深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很自然地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驱散了雨夜的微凉。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沈书仪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她闭上眼睛,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纵容,好像真的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先是默许他搬来同住,接着默许他登堂入室,现在连床都分他一半了。
“周砚深。”她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沈书仪顿了顿,“就是觉得……我好像对你太纵容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周砚深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些,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那说明宝宝喜欢我。”
沈书仪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黑暗中,沈书仪能听见周砚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渐渐放缓的心跳。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她感觉到周砚深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但很珍重。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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