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北京
作者:不可栖
周六早上从南京飞回来时,机扬外头阳光正好,风吹在身上不凉不燥,有几分春天的舒坦劲儿。沈书仪裹了件薄风衣刚好,周砚深就一件衬衫加西装外套,袖口随意挽着,一手推着两人的行李车,一手很自然地牵着她。
林浩早就在出口等着了,接过行李车,周砚深空出手来,便搂住了沈书仪的肩。她靠着他,连日研讨会积累的疲倦在熟悉的空气和体温里慢慢泛上来,让她有些懒洋洋的。
车子直接开回沈书仪家的小区。下车时,周砚深从后备箱拎出自己的一个行李箱——不大,看起来只装了些随身物品和换洗衣物。他一手拖着箱子,另一手仍旧牵着沈书仪,走进单元楼,等电梯,上楼。
开门进屋,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窗户洒了半屋子。沈书仪脱了风衣挂好,换拖鞋时觉得腿都是沉的。这一周连轴转,开会、发言、社交、整理材料,精神一直绷着,此刻回到自己的地盘,那根弦才彻底松下来。
“累了吧?”周砚深看她揉太阳穴,放下箱子走过来,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按着紧绷的肌肉,“先去洗个澡,睡一会儿。”
“嗯。”沈书仪确实需要休息,“你呢?”
“我让林浩晚点送些常用的东西过来。”周砚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自己先收拾一下,不吵你。”
沈书仪点点头,回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热水冲去一身风尘和疲惫,她吹干头发出来时,周砚深已经不在客厅了。她推开客房的门看了一眼——行李箱开着放在墙边,他人不在,大概是去阳台或者书房了。
她没再管,回到自己卧室,拉上窗帘。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她躺进柔软的被子里,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只有门缝底下透进客厅的一点光亮。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睡了快四个小时。
她坐起身,还有点懵。缓了缓神,才下床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肚子里空落落的,这才觉得饿。
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温暖。周砚深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戴着副细框眼镜——沈书仪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应该是处理精细工作或者看屏幕久了才会用的。
他手边地毯上还放着两个打开的纸箱,里面整齐地码着书、文件夹,还有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黑色硬壳本子。靠近阳台的那面墙边,立着一个简约的深色衣帽架,上面已经挂了几件他的西装和外套。整个客厅,因为多出来的这些属于他的物品,添了一种微妙而踏实的“同居”气息。
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她,他眼睛立刻亮了亮,嘴角上扬,伸手摘下了眼镜。
“宝宝,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工作状态褪去后的柔和,“饿不饿?”
沈书仪摇摇头,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还好,刚醒不太有胃口。”
“那就等会儿再吃。”周砚深说着,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朝她伸出手。
沈书仪走过去,刚靠近沙发,就被他伸手拉住,轻轻一带,她跌坐进他怀里。周砚深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双臂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睡得好吗?”他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嗯,很沉。”沈书仪放松身体靠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是雪松调沐浴露混合着他本身清爽体味的味道,很好闻,让她安心。她侧头看了眼地上的箱子,“东西都送来了?”
“林浩下午四点多送来的,没几件,都是常用的。”周砚深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收拾的时候可小心了,就怕吵醒你。你睡得跟小猪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书仪抬手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你才小猪。”
周砚深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和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书仪的肚子“咕噜”轻响了一声。
周砚深笑了:“还说没胃口?”他松开她,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或者家里有什么我做点。”
“家里有面条和鸡蛋,还有青菜。”沈书仪说,“简单煮点面吧。”
“行,等着。”周砚深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了灯。
沈书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个子高,在她的小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利落。烧水,洗青菜,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拉开吊柜找出面条。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居家的柔软感中和了他平时那种过于锋利的气扬。
“你眼镜呢?”沈书仪忽然问。
“茶几上。”周砚深打了两个鸡蛋进锅里,“看电脑时间长有点花,戴会儿缓解一下。是不是看着特像教导主任?”
沈书仪想象了一下他戴着细框眼镜面无表情开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不像教导主任,像……特别不好糊弄的年轻教授。”
周砚深回头看她,挑眉:“那你糊弄我一个试试?”
面很快煮好了。两碗清汤面,卧着荷包蛋和翠绿的青菜,热气腾腾。两人在餐厅坐下,安静地吃起来。简单的食物,却因为一起吃的人,和此刻“家”的氛围,显得格外美味。
吃完,周砚深自觉收拾碗筷去洗。沈书仪本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今天你最大,歇着。”
沈书仪也就由他去了。她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墙边的衣帽架,地毯上的箱子,茶几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和那副细框眼镜,还有玄关多出来的一双他的拖鞋。这个她住了几年的空间,以一种温和而不容忽视的方式,印上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周砚深洗好碗出来,擦了手,走到她身边。见她看着那些东西出神,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怎么了?觉得挤了?还是……不习惯?”
沈书仪摇摇头,转过身面对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神奇什么?”
“你在这里。”沈书仪轻声说,“像这样。”
周砚深心里一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也觉得神奇。像做梦一样。”
两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周砚深牵着她到沙发坐下。他坐下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沈书仪看了他一眼,脱了拖鞋,侧身把双腿蜷起来,搁在他腿上。
周砚深的手掌便覆上她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他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指腹偶尔按压到酸胀的肌肉,带来一阵舒缓的微痛。
“累了吧?这一周。”他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放松。
“嗯,有点。”沈书仪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卸去了所有外界的光环和身份,此刻的周砚深,只是一个在替女朋友揉腿的普通男人,眉眼间带着温柔和认真。
她忽然开口:“周砚深。”
“嗯?”
“你有没有发现,”沈书仪声音很轻,“每次在我面前,你好像……都不是外面那个‘周总’了。”
周砚深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沈书仪继续说:“不是那个地位斐然、说一不二、手段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周氏掌权人。而是会累,会想偷懒,会想黏人,会认真工作也会认真生活,甚至……会有点傻气的普通人。”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外人看你,”沈书仪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看到的或许是周家的光环,是周氏的商业版图,是你翻云覆雨的手段。他们觉得你生来就在罗马,路都是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可我知道不是的。正因为是这样的家世,长辈的期望只会更高,要求只会更严,容错率只会更低。每一步都要走对,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无数人,不能行差踏错,不能露怯,不能有太多‘人’的软弱。那条路,可能比普通人走的路,更窄,更陡。”
周砚深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震动。他喉结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书仪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所以在我这儿,你不用是‘周总’,不用是周家的继承人。”她慢慢地说,“你可以只是周砚深。累了可以靠着我,烦了可以跟我抱怨,想撒娇了就直说,不想说话就安静待着。这些,都没关系。”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极细微的风声。
良久,周砚深才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沈书仪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柔软。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惯常的“宝宝”,“谢谢你。”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急促而有力的跳动。
“所以我也一样,”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儿,你不用总是那个气质温婉、学识渊博、端庄得体的沈教授,不用时刻谨记自己是苏州沈家、秦家的女儿,背负着百年书香门第的教养和风骨。”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珍视的力度。
“你可以就只是沈书仪。累了可以躺平,不高兴了可以不理人,想骑机车就去骑,想追求什么就放手去追。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可以‘不完美’,可以……不那么‘沈书仪’。”
他想起她骑着重型机车,那双藏在头盔后的眼睛明亮而自由。
“我知道沈爷爷、秦爷爷他们很疼你,把你教得极好。但我也知道,那种疼爱里包含着多高的期望,多严的要求。”周砚深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她心里最深处,“你骨子里的傲气和要强,我懂。因为我们都一样。”
沈书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理解和深情,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她别开视线,看向别处,喉咙有些哽住。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精准地,看穿她完美外壳下那点不愿示人的“累”,并告诉她,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周砚深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开始替她揉捏小腿,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一下,又一下,沉默而坚定。
过了一会儿,沈书仪才平复下情绪,轻声开口,带着一点鼻音:“……那你在我面前戴眼镜,算不算‘不周砚深’?”
周砚深一愣,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他凑过来,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算。”他笑着说,“以后只在家戴,只给你看。外面谁敢看,我收拾谁。”
沈书仪被他逗笑了,眼角还带着点湿润。她踢了他一下:“霸道。”
“就霸道。”周砚深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拇指在她脚踝骨上轻轻摩挲,“只对你。”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客厅里,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砚深说起下周公司几个重要的项目节点,沈书仪说起回学校后要抓紧整理南京的会议收获和“梅影社”的材料。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后来沈书仪又有些困了,周砚深便催她去睡觉。他把她送到卧室门口,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好好睡,明天周日,不用早起。”他说。
“你也是。”沈书仪看着他,“别工作太晚。”
“知道。”周砚深应着,看着她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把地上的书和文件收进箱子,搬到书房一角放好。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走进客房——现在或许可以称为“他的房间”了。
洗漱完躺下时,他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属于沈书仪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和踏实填满。
他想,这就是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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