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独处时光

  一大早，沈家一行人和周家长辈聚在四合院的餐厅里用早餐。热腾腾的小米粥、炸得金黄的油条、几样清爽小菜，还有特意为南方客人准备的汤包和烧卖，摆了一桌子。

  周凛老爷子胃口很好，喝了一大口粥，对沈玉山和秦纪之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我那几盆兰花正好开了。”

  沈玉山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你那兰花，年年看，也就那样。我倒是惦记着你书房里那套《十三经注疏》，有几个本子想再看看。”

  秦纪之立刻接话：“对对，我也正想找几本书查证点东西。你们那园子，风大，我们老头子就不去凑热闹了，就在家看看书，下下棋挺好。”

  明徽之和顾琬君也笑着表示，她们和宋知华约好了，要在暖阁里好好品茶聊天，说说体己话。

  沈明谦和秦知蕴对视一眼，秦知蕴温声开口：“爸，妈，周叔，宋姨，我们俩想着，难得来北京一趟，趁着今天天气好，想去琉璃厂那边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字画或者有意思的老物件。”

  周裕礼闻言便道：“那正好，我和瑾慧今天也没别的安排，陪你们一起去。那边我熟，有几家老铺子东西不错。”

  苏瑾慧也笑着点头：“是啊，一起去也有个伴。”

  这样一来，长辈们各自都有了安排，而且显然都乐在其中，不需要小辈们作陪。周砚深和沈书仪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周砚深才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开口：“爷爷，沈爷爷，各位长辈，既然大家都有安排，那我今天陪书仪去她公寓那边一趟。她离开学没几天了，有些东西需要收拾整理一下，我过去帮帮忙。”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随便吃点，下午回来。”

  周凛挥挥手：“去吧去吧，书仪那边是该去收拾收拾。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家伙。”

  沈玉山也点了点头：“嗯，去吧。”

  宋知华细心叮嘱：“砚深，帮着书仪好好收拾，重东西你别让她动手。中午找家干净的馆子吃饭。”

  “知道了，奶奶。”周砚深应下。

  从四合院出来，坐上车，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周砚深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沈书仪，她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高领羊绒衫，配着深灰色的羊毛长裤，外面是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打扮得简单舒适，却愈发衬得她气质沉静。

  “终于就我们两个了。”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伸手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沈书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开，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看你刚才在饭桌上，一副如临大敌汇报工作的样子。”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周砚深挑眉：“我那是尊重长辈。”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再说了，不把‘任务’申请下来，怎么名正言顺地把你拐走？”

  沈书仪睨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了胡同，汇入北京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到了沈书仪住的公寓楼下，周砚深熟门熟路地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些新鲜水果和一瓶矿泉水。两人一起上楼。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公寓不大，陈设简洁，但家具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能在光柱里看到细小的尘埃浮动。

  “先通通风。”沈书仪说着，走到窗边，将几扇窗户都推开了一条缝隙。干冷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周砚深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脱下大衣挂好，里面是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腰窄。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目光扫过客厅：“宝宝，从哪儿开始？”这称呼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带着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亲昵。

  沈书仪正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也脱了外套，挽起头发：“先把表面的灰尘擦一下吧，然后把床单被套换下来，该洗的洗了。”

  “好。”周砚深点点头，转身就去卫生间打水拿抹布。他做起这些事来，动作并不生疏。沈书仪拿了另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书桌。

  两人各自忙活起来。周砚深负责擦家具和高处的灰尘，沈书仪则整理书架上的书和桌上的文具。

  “宝宝，这本书要放回去吗？”周砚深拿起一本掉落在沙发角落的专业书籍，走到她身边问道。

  沈书仪正踮着脚想把一摞有点重的文献放到书架上层，随口应道：“嗯，放那边书架上，第二层空位。”

  她话音刚落，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了过来，轻松地接过了她手里那摞书，稳稳地放到了她指定的位置。周砚深靠得很近，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种重活，叫我。”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置疑。

  沈书仪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回头浅浅睨了他一眼。周砚深却像是没看到她那略带警告的眼神，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些，嘴角噙着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压低声音：“怎么了，宝宝？”

  那声“宝宝”叫得又低又磁，带着明显的逗弄。沈书仪拿他没办法，转过身，故意板起脸指使道：“去把那边柜子顶上擦了，够不着。”

  “遵命。”周砚深从善如流，眼里笑意更深，转身去拿凳子。他个子高，其实稍微踮脚就能够到，但还是依言搬了凳子，认真地擦拭起来。

  收拾完客厅，两人又进了卧室。沈书仪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周砚深便上前帮忙拆换。床单抖开，扬起细微的尘屑。

  “宝宝，你扯那边角。”周砚深一边铺着床单，一边很自然地使唤她，语气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书仪没应声，只是默默配合着扯平床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也照在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交汇时，总会弯起嘴角，那声“宝宝”便又溜了出来，像是某种确认所有权的暗号。

  “周砚深，”沈书仪终于忍不住，在他又一次叫她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警告，“你能不能好好叫人？”

  周砚深手里还捏着被角，闻言挑眉，一脸无辜：“我怎么没好好叫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低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书仪’是叫给别人听的。这里又没别人，我叫我的，怎么了，宝宝？”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沈书仪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噎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声“宝宝”仿佛带着温度，烫得她耳根发热。她瞪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争辩，转身去拿枕头套。

  周砚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带着点嗔怪意味的一眼，心情大好，低低地笑出声，也不再逗她，老老实实继续帮忙。

  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滚筒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周砚深去卫生间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沈书仪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推开玻璃窗，让外面干冷的空气吹进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周砚深洗完手，用纸巾擦干，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沈书仪。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他心头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

  沈书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下一刻，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从后面贴近。周砚深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松松地揽住了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试探。

  沈书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他怀抱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递过来，比阳光更实在。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心跳。这是一种比之前更进一步的亲密。她放松了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他怀里。

  感受到她的顺从和依靠，周砚深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自己怀中。他低下头，鼻尖埋进她散发着清淡栀子花香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站在阳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周砚深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闷：“累了，宝宝？”

  沈书仪轻轻摇头：“没有。”

  “那站着发呆？”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晒太阳。”她回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慵懒。

  周砚深又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嗯，陪你晒。”

  他的体温很高，烘得沈书仪后背暖洋洋的。

  “书仪。”他又叫她的名字，这次声音更低沉了些。

  “嗯？”

  “没事，”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主人安抚的大型犬，“就叫叫你。”

  沈书仪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躲开他弄得自己发痒的呼吸，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揶揄：“周少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啊？”

  周砚深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浅淡笑意的侧脸，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黏我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了？”他甚至还故意又收紧了些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重新抵在她发顶，闷声道，“不行吗？”

  这带着点无赖和理直气壮的回应，让沈书仪一时语塞。她感受着身后坚实温暖的怀抱，和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心里那点好笑又无奈的情绪，渐渐化成了更深的柔软。

  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他这样的“黏人”，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

  “行，怎么不行。”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就是有点热。”

  周砚深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维持着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看着窗外小区里光秃秃的树枝和湛蓝的天空。

  “热也忍着点，宝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充电呢。充好了才能继续给你当牛做马。”

  这混不吝的话让沈书仪耳根更热了，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谁要你当牛做马了？周总，注意形象。”

  “在你面前要什么形象。”周砚深不躲不闪，反而就着她的手肘力道又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沙哑，“形象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多抱一会儿？”

  沈书仪被他这直白又黏糊的话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他抱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身后是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感，悄然弥漫心头。

  洗衣机工作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更加安静。

  “饿不饿？”周砚深在她耳边问。

  “有点。”沈书仪老实回答。

  “想吃什么？”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随便吧，附近找家干净的店就好。”

  “不行，”周砚深拒绝得干脆，“不能随便。想想，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宝宝？”

  沈书仪被他这执着的劲儿和又冒出来的称呼弄得有些好笑，想了想：“那……喝点热汤？比如潮汕砂锅粥之类的？”

  “好。”周砚深这才满意，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去查查附近哪家评价好。”

  失去他怀抱的温暖，后背瞬间感觉到一丝凉意。沈书仪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未散的笑意和温柔。

  “走吧，”她理了理稍微有些皱的衣摆，“先去吃饭。”

  周砚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帮她将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好。”

  两人锁好门下楼。阳光正好，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并排走在小区里，周砚深很自然地又牵住了她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沈书仪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