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家见面

作者:不可栖
  沈书仪和父母坐在一辆车里,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坐了另一辆,由经验老到的司机开着。车里暖气足,长辈们裹着厚实的羊绒毯子,一开始还说着话,没过多久,便陆续靠着椅背打起了盹。

  沈书仪没什么睡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尚带着枯黄冬意的田野景色。越往北,天空似乎愈发高远湛蓝,那种属于江南的、氤氲的水汽渐渐被干燥清冽的空气取代。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活动活动腿脚,喝点热水。周砚深的消息时不时发过来,询问到哪里了,路况如何。下午三四点钟,车子终于驶入北京地界,天空是一种明亮的、近乎淡金的蓝色,与苏州冬日灰蒙蒙的天色截然不同,阳光晃眼,但风吹在脸上,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棱角的干冷。

  “还是北京冷,这风刮得脸疼。”外婆顾琬君下车时,赶紧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按照周砚深发来的定位,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更为幽静、守卫也更显严密的胡同里,在一座看似不起眼、实则规制更高的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古朴,门前石狮肃穆。

  他们刚下车,周砚深便快步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眼神先落在沈书仪身上——她穿着烟粉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显得温婉又精神。他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她无恙,才立刻转向几位长辈,微微躬身:“沈爷爷,沈奶奶,秦爷爷,顾奶奶,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沉稳,透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尊敬。

  “外面冷,快请进。”周砚深侧身引路,解释道,“这处院子一直空着,平日里也不接待外客,但时常有人打扫,还算干净整洁,离老宅也近,各位长辈住着能清静些。”

  一行人迈进门槛。这座四合院比周家老宅更为开阔轩敞,三进院落,抄手游廊,庭院中不仅有老树,还点缀着太湖石,虽在冬日,也能想见春夏时的景致。屋内陈设典雅,一应家具器物皆是上乘,地暖烧得足,温暖如春,又丝毫不显燥热。

  “这院子真好,闹中取静。”奶奶明徽之轻声赞了一句。

  正房的门帘掀开,周凛老爷子一身藏蓝色中式棉服,精神矍铄地走了出来,宋知华老夫人跟在他身侧,穿着绛紫色的旗袍,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气质雍容。周裕礼和苏瑾慧也紧随其后。

  “玉山兄!纪之老弟!可把你们盼来了!”周凛声如洪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率先拱手。

  沈玉山和秦纪之也笑着迎上去,三位年纪相仿的老人手搭在一起,互相打量着。

  “你这老家伙,精神头还是这么足!”沈玉山拍了拍周凛的胳膊。

  秦纪之则环顾了一下院子,哼了一声:“你这院子,倒是比上次来又齐整了些,看来没少折腾。”

  周凛哈哈一笑:“那是!就等着你们来挑毛病呢!”

  秦纪之则又故意板着脸,上下打量周凛:“老周头,我看你这精神头,比前两年在苏州见的时候还足,是不是又偷摸着练什么养生功,没告诉我们?”

  周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秦纪之的胳膊:“你这老家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我这是心胸开阔,不像你们,整天钻在故纸堆里,憋屈的!”

  这边三位老爷子互相“较劲”,那边明徽之、顾琬君也和宋知华亲切地拉住了手。

  “知华,好久不见,你这气色是越发好了。”明徽之笑着寒暄。

  “徽之,琬君,你们也是,一点没变。”宋知华语气温柔,目光落在后面的沈书仪身上,笑意更深,“书仪也来了,快,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暖和。”

  周裕礼和苏瑾慧也上前与沈明谦、秦知蕴握手问候,气氛融洽自然。

  众人被让进宽敞温暖的正房客厅。厅内布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古玩,燃着淡淡的檀香。大家分宾主落座,周家的帮佣立刻手脚麻利地端上热茶和精致的茶点。

  话题自然是从一路行程和南北气候差异开始。周凛关切地问:“路上还顺利吧?这大冷天的,让你们跑一趟。”

  “顺利得很,”沈玉山捧着茶杯,“现在交通方便,不比我们年轻那会儿了。”

  “就是北京这风,是真干冷,跟苏州的湿冷不一样。”顾琬君笑着接话。

  宋知华立刻道:“房间里都放了加湿器,就怕你们不习惯。晚上要是觉得干,只管说。”

  三位老太太则聊起了保养、花草这些家常话题,明徽之和顾琬君夸赞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宋知华便说等春天开了花再请她们来看。

  周裕礼、苏瑾慧和沈明谦、秦知蕴坐在另一侧,聊的则是工作、时政这些相对正式些的内容,但氛围也很轻松。

  周砚深坐在稍靠边的位置,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沈书仪身上,偶尔起身给各位长辈添茶,应对得体。沈书仪能感觉到他看似平静表面下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源于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聊了一阵,周凛清了清嗓子,客厅里安静下来。他神色变得郑重了些,看向沈玉山和秦纪之:“玉山兄,纪之老弟,今天你们全家能来,我老周心里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洪亮而诚恳,“砚深和书仪这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周家上下,是一百个赞成,一千个放心。书仪这孩子,知书达理,沉静娴雅,是我们周家高攀了。”

  他目光转向沈书仪,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我这孙子,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对书仪的心,是真诚的,也是认了真的。往后,他要是敢有半点对不起书仪的地方,不用你们开口,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狠劲儿,眼神锐利地扫了周砚深一眼。

  周砚深立刻站起身,神色肃然:“爷爷,沈爷爷,秦爷爷,各位长辈,我周砚深在此保证,一定会好好对待书仪,绝不让她受委屈。”

  沈玉山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自有力量:“周老弟言重了。孩子们的事,关键还是看他们自己。我们书仪,性子是傲了点,但心里有主意。她觉得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没意见。”他看了一眼沈书仪,眼神温和,“只要她开心,顺心,比什么都强。”

  秦纪之也慢悠悠地道:“我们秦家、沈家的姑娘,不图别的,就图个真心实意,图个尊重。砚深这孩子,目前看来,还算踏实。”他话锋一转,瞥向周凛,“不过老周头,你刚才那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真要是……哼,不用你动手,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跟他比划比划。”

  周凛眼睛一瞪:“嘿!秦纪之,你少瞧不起人!我老周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这时,作为沈书仪的父亲,沈明谦也推了推眼镜,温和而坚定地开口:“周叔,宋姨,裕礼兄,瑾慧姐,书仪是我们的独生女,她的人生幸福,是我们最大的心愿。砚深能力出众,家世显赫,这些都是外在。我们更看重的是他对书仪是否真心,两人是否志趣相投,能否相互理解、扶持。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急在一时,重要的是水到渠成。目前看他们相处融洽,我们做父母的,也乐见其成。”这番话,既表达了沈家的立扬和对女儿的珍视,也表明了不急于催婚的态度,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裕礼立刻郑重回应:“明谦兄,知蕴,你们放心。砚深是真心喜欢书仪,我们做父母的,也一定会把书仪当作自家女儿一样看待,尊重她的意愿和选择。”

  苏瑾慧也温柔附和:“是啊,两个孩子能遇到彼此是缘分,我们看着都觉得再好不过了。一切都看他们自己的节奏,我们长辈不干涉,只支持。”

  这番开诚布公的交谈,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加融洽和踏实。随后,周凛兴致勃勃地拉着沈玉山和秦纪之到书房看他新得的几方古砚,三个老头很快便为某个朝代的铭文争论起来,声音洪亮,带着棋逢对手的畅快。

  明徽之、顾琬君则和宋知华移步到暖阁,一边品着宋知华珍藏的花茶,一边聊着插花、养生的话题,笑声不断。

  周裕礼、沈明谦和秦知蕴、苏瑾慧坐在客厅另一侧,聊着些时政文化,气氛轻松。

  周砚深和沈书仪陪着长辈们待了一会儿,看几位老爷子在书房为了一方古砚的年代争得面红耳赤,又去暖阁给老太太们添了次茶,听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哪种花茶更养生。见长辈们都各自找到了乐趣,沉浸在老友重逢或志趣相投的欢愉中,无人再特意关注他们这两个小辈,周砚深便悄悄对沈书仪使了个眼色。

  沈书仪会意,两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热闹的中心,来到连接正房与东厢房的一处小巧精致的偏厅,长辈们也能知道他们在哪儿。

  这里相对僻静,临着一方小小的内院,院中植着几竿翠竹,虽在冬日,依旧挺拔苍翠。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也将周砚深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他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沈书仪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摆放着青瓷花瓶的小几。

  “累不累?”周砚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在长辈面前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厅堂那边隐约传来的争论声和笑语声,成了他们此刻独处的背景音。

  “还好。”沈书仪摇摇头,出来这一路确实有些奔波,但此刻坐在这充满阳光和静谧的角落里,看着身边人专注的眼神,那点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她抬眼看他,“你呢?我看你刚才,比在苏州见我家里人时还紧张。”

  周砚深闻言,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一小截线条利落的锁骨,整个人透出一种松弛下来的慵懒:“能一样吗?这次是我家的主扬,生怕哪里安排不周,或者我家老爷子说话太冲,惹得你爷爷外公不高兴。”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不过现在看来,几位老爷子吵得越凶,感情倒是越好。”

  沈书仪想起刚才书房里那三位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人争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也忍不住莞尔:“他们那是棋逢对手,乐在其中。”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烟粉色的裙摆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周砚深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心头一动,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点讨赏的意味:“宝宝,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吗?”

  这声“宝宝”叫得又低又磁,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入耳。沈书仪脸颊微热,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马马虎虎吧,周总。”

  周砚深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显然对她的“评价”很不满意。他伸出手,越过中间的小几,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干燥的暖意,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沈书仪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就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耍赖,又有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没人看见。”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奇异地让人安心。沈书仪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只是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红晕,目光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不敢与他对视。

  苏瑾慧偶尔看向那边,只见自己儿子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沈书仪身上,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是她这个做母亲都少见的。而沈书仪则微微侧头听着周砚深低声说话,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姿态落落大方。

  秦知蕴也看着女儿和周砚深,见两人相处自然,周砚深在长辈面前举止得体,对书仪更是细心周到,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渐渐放下。

  “看着真是般配。”苏瑾慧轻声对秦知蕴说,眼里是满满的欣慰。

  秦知蕴也笑着点头:“是啊,孩子们自己觉得好,最重要。”

  接下来的家宴就设在这正房旁边的花厅里,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菜式是精心准备的,既照顾了南方口味,也有地道的北方特色,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席间,没有了最初的客套,话题更加随意,偶尔还能听到周凛和秦纪之因为某个历史典故或时事观点争上两句,谁也不服谁,但很快又被宋知华和明徽之笑着打断。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聊明天的安排。长辈们喝茶闲聊,好久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周砚深凑到沈书仪身边,低声说:“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公寓那边收拾一下?”

  “嗯,”沈书仪点头,“离开学没几天了,得回去整理下,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

  “我陪你去。”周砚深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又隐约透出点不易察觉的耍赖,“你自己去多不方便,东西重了怎么办?我帮你拿。”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还有一丝被忙碌和分离压抑了许久的、想要独处的渴望。

  沈书仪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睨了他一眼:“就那么点东西,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也不行。”周砚深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气音擦过她耳畔,“我想跟你待会儿,就我们俩。”那语气里,撒娇的意味已经藏不住了,带着点连日来只能隔着屏幕相见、此刻近在咫尺却仍被众人环绕的委屈。

  沈书仪耳根微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执拗和期待的脸,心里那点坚持瞬间就软化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周砚深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夜色渐深,长辈们也都露出了倦容,沈家众人便起身告辞,回住处休息,周砚深自然一路相送,仔细确认了住处一切安好,才在长辈们的催促下离开。

  这座白日里热闹起来的四合院,重新陷入了宁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微寒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窗棂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沈书仪躺在厢房温暖舒适的床上,听着窗外北京特有的、不同于苏州的寂静风声,心里一片安宁。这次两家人的正式会面,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和温馨。她翻了个身,想起周砚深刚才那副眼巴巴想要跟她独处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笑。

  京华的早春,虽然寒意未消,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悄悄地、坚定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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