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内心的小恶魔

  显然，秦家所看重的哪里是那点租金进项？分明是借此累积宝贵的人脉资源：今日暂居陋巷的穷酸举子，明日便可能是金榜题名的进士、朝廷新贵。这笔投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既然秦天宝主动递出橄榄枝，她不接便是傻子。有秦家这棵摇钱树作后盾，加上秦天宝这个商业鬼才操盘，再有她昭阳郡主身份行方便，以及她脑子里挑挑拣拣之后的原著剧透……这生意要是赔了，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便算我一份吧。”

  “太好了！有公子一同筹谋，我心里更有底了！”

  “哎，打住，你如今也是秦家正经的公子了，往后咱们以兄弟相称便是，别再‘公子公子’地叫，生分。”

  随即上官灼华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些：“天宝，你常年在市井行走，见识比我广，可知京城之中有无什么门路，能弄到干净稳妥的身份文牒？”

  她早就琢磨这事了，“华公子”这个马甲若想长期使用，乃至干点大事，一个合理合法的户籍根基必不可少。否则无论是结交人脉、订立契约，还是购置产业，都将处处掣肘。

  等将来走到“金蝉脱壳”那一步，一个与“昭阳郡主”毫无瓜葛、查有实据的全新身份，更是至关重要。

  即便这里是法治远不如现代文明社会清明的古代，却也并非全无法度。流民黑户终究寸步难行。以郡主之尊暗中运作，弄个假身份自然不难，但动用郡主的资源，难免留下痕迹，日后极易被人顺藤摸瓜。

  至于谢珩那边的渠道，她更是不能借用。一张人皮面具已经是不得已留下的牵扯了。

  不同的事，得找不同的路子办。

  “寻常百姓的户籍、路引即可。关键是要来历清楚，经得起查，最好是‘无主’的，或是原主自愿‘出让’的。”上官灼华补充道。

  秦天宝神色一凝：“这东西可不好弄。官府对户籍管制甚严，私下买卖是重罪。且里头水浑，一个不慎，若沾上拐卖、逃奴甚至命案牵连的‘黑户’，更是滔天大祸。”

  “我明白其中风险。”上官灼华也很无奈。但凡有别的选择，谁想走这钢丝？

  “你只消帮我从三教九流中打探些风声即可，我曾隐约听闻，似乎有什么‘黑市’？”

  ……其实她还差点脱口而出：类似现代社会“办证”的小广告那种。

  秦天宝声音压得更低：“你指的莫非是‘鬼市’？”

  噢对！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确实该称作“鬼市”！上官灼华在内心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是有做‘鬼市’营生的人，专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凭证’。”秦天宝道，“但其中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全凭自家眼力与运气。”

  上官灼华点头：“无妨。你只要能帮我牵上线，后续之事我自会处置。”

  离开秦府，返回镇北侯府的路上，上官灼华问：“阿燕，你可想过，有朝一日，重振长风镖局？”

  燕三娘猛地一震，脸上罕见地出现明显的表情波动，嗓子都绷紧了：“郡主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今日席间，你也瞧见了，我假托家父曾是长风镖局旧人，那些老辈商人听闻，多有感慨追忆之色，足见长风镖局当年声名之盛，信誉之卓。我虽未亲见，也能想象昔年风光。你身为总镖头独女，心中感触必然最深。”

  略顿了顿，上官灼华看着她，继续道：“当初留你在我身边，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你一身本事，胸有丘壑，长久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仅作一名护卫，未免可惜。如今你生活平稳，若有心重操旧业，将长风镖局的旗号再打起来，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燕三娘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低低开口：“多谢郡主厚意。只是……镖局散后，各位叔伯兄弟早已各奔前程，散落四方，想再聚起来，谈何容易？”

  “更何况，三娘受郡主大恩，方能安稳度日。郡主在我落难之时予我栖身之所，信我、护我，三娘铭感五内。重振镖局，非一日之功，更需大量银钱人手，三娘岂能再以此等私心琐事劳烦郡主，让郡主为我耗心破费？”

  “这并非为你破费。”上官灼华语气认真，“这是一桩互利之事。我看好这行当，而你恰好是此中行家。你有经验，有旧部人脉，更有总镖头之女的名分和号召力。若我想涉足此业，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你也并非占我便宜，而是在为我做事。银钱、初期打点的门路，我可以提供。但如何招揽旧部、重振旗鼓、订立章程、打通关节、树立威信……这些，皆需你亲力亲为。这是一桩生意，阿燕，你想一想，可愿做我这桩生意的合伙人，或者说，今后镖局里执掌全局的大当家？”

  燕三娘怔怔望进她清澈明亮的眸底，那里头没有怜悯，也无一时兴起的施恩，只有一片坦荡的考量与对等相商的尊重。

  一股久违的热流悄然涌上心头。那是沉寂许久的属于江湖儿女的血性，是被生活磋磨却从未真正死去的抱负。

  长风镖局猎猎飞扬的旗帜，父亲临终未能合上的双眼，天各一方的叔伯兄弟……无数画面在她脑中呼啸而过，最终凝为一点灼烫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背脊不自觉挺直，抱拳道：“若郡主当真觉得此事可为，三娘愿尽力一试，联系旧日兄弟。只是兹事体大，千头万绪恐怕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好。你尽管放手去做。银钱与需要打点之处，随时来寻我。”

  上官灼华展颜，心里暗自琢磨着镖局对她日后金蝉脱壳能起到的助力。

  二人绕至惯常出入的侧门溜进府。今日没见谢琅堵在那儿。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灼华内心的小恶魔蹦了出来，怂恿她挑衅地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最好再哼个小曲儿，气一气总爱摆谱的谢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