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郡主用过的水

  没有多一句的客套，她甚至没有露面，如此干脆地下逐客令。

  谢琅盯着紧闭的房门，嘴唇微微翕动两下，终究还是只朝一旁的锦书摆了摆手：“不必送了。”

  夜风凛冽，吹散他身上沾染的属于昭阳院的淡淡熏香，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回头望了一眼，他低声吩咐跟随身后的伴鹤：“找人悄悄在昭阳院外面守着，看看稍后是否可有人从里头出来。”

  内室里，上官灼华打发走谢琅，自己和谢珩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扬声唤锦书进来。

  锦书收拾走碗筷，又端来温水供上官灼华净面洗手。

  神出鬼没的谢珩又凑过来问：“郡主，我能否也在此净面？”

  “等着，我让锦书给你换盆水来。”

  “不必麻烦。”谢珩走到面盆前，弯腰，掬起水，直接就着她方才用过的那一盆洗起脸来。

  上官灼华看得一愣，随即无语：“你怎的如此不讲究？”

  谢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在烛光下晶莹闪烁着，好一些还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到他仍旧赤着的胸膛上。

  “郡主用过的水，何来不讲究？”

  “……”上官灼华噎了一下。她总不能说自己不干净吧？

  索性扭过头，眼不见为净，走到梳妆台前，取出那副人皮面具与黏合剂，自行开始佩戴。

  戴好面具，又将长发束成马尾，一转头，与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谢珩对上目光。

  谢珩终于舍得穿回自己的衣衫——墨蓝色的窄袖劲装。

  惹眼的是他的头发，与刚刚不同，改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高高束起。

  与那日在端慧大长公主府赛蹴鞠时一般模样。

  另外，还恰好与此刻的她几乎是同款发型。

  上官灼华眼皮轻轻一跳。

  谢珩眼含笑意：“郡主似乎喜欢我如此束发。”

  上官灼华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问：“你不戴人皮面具？”

  “嗯，今夜不戴。”谢珩走近两步，“郡主放心，即便不慎遇见一两个相识之人也无妨。只要郡主戴着面具，无人认得您便好。”

  上官灼华略一思忖，未反对：“随你。”

  她转身到屏风后，很快换了一身料子普通、样式简洁又厚实保暖的衣裙出来。

  谢珩颇为君子地拱手一礼：“多谢郡主对我的信任。”

  上官灼华：“……”

  装什么装噢。她既能容他待在房中，又怎会介意有男子在扬时隔着屏风更衣？

  一切准备妥当，她唤燕三娘入内。

  燕三娘也已稍作易容。是先前上官灼华出去见谢琅时，顺便知会了燕三娘。

  此时谢珩并未再特意藏身，堂而皇之地坐在桌边饮茶。

  燕三娘的目光从谢珩身上掠过，并未多问，看向戴着人皮面具的上官灼华：“郡主。”

  上官灼华也是慎重考虑过后，决定不瞒着燕三娘，毕竟此前燕三娘已经见过她与谢珩同在河边。

  不过自己与谢珩的具体纠葛，她并未向燕三娘细说。

  随后她隔着门对外间的锦书交代几句，便和谢珩、燕三娘，自窗子出去。

  凭借谢珩对侯府的了如指掌，三人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护卫。

  上官灼华再次体验了一番“被带飞”的感觉——被燕三娘揽着跃上墙头，轻飘飘落到侯府外昏暗寂静的巷弄中。

  在这之后，燕三娘便如同暗卫隐去了行迹，不再明晃晃地伴随她左右。

  上官灼华跟着谢珩，在朦胧月色下悠悠慢行，渐渐离开勋贵云集的坊区。

  市井长街的夜晚，果然与白日风味迥异。因为没有宵禁，即便是寒冷的冬日，喧嚣程度竟超出她的预期。

  谢珩显然又猜中她的心思，侧首于她耳边低语：“并非夜夜如此。今夜是皇商秦家在城中主要街巷点了上千盏灯，说是为慈云寺拐卖案中的亡魂慰灵，也为那些至今未能寻回的被拐之人祈福。恰巧还赶上前两日地动。”

  秦家啊……上官灼华顺着话头道：“倒是大手笔。”

  谢珩轻笑一声，又道：“据我所知，秦家此举，除了积德行善，还另有一层缘故。”

  “什么缘故？”

  “似乎是找回了秦家早年失散的一个孩子。”

  噢？刘天宝认祖归宗了？看来得抽空去书斋看看了。上官灼华面上不露声色：“是吗？那真是幸事。”

  转过一个街口，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较为开阔的广扬。

  广扬上不见杂耍摊贩，只有许多人聚在此处放孔明灯。

  无数盏暖黄的光点缓缓上升，向着幽冷的夜空飘去。

  上官灼华驻足凝望。

  她亲身经历过慈云寺的阴森密道，亲眼见过被囚禁的孩童与女子，甚至与幕后黑手有过交锋，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便决定也放一盏。

  孔明灯也是秦家免费分发的，多为素白样式，偶有几盏绘着简单梅竹或祈福字样。

  上官灼华挑了一盏素白的，与谢珩寻了处人稍微少些的角落。

  她负责展开灯衣，谢珩取出火折子帮她点燃底部托盘中的蜡烛。

  橘黄的火苗跳动起来，薄薄的灯罩渐渐鼓胀，变得温暖而轻盈。

  两人各执灯座一侧，轻轻托举。待灯罩充盈饱满，跃跃欲试着将要脱离掌心时，他们不约而同松开了手。

  上官灼华仰起脸，目光追随越升越高渐行渐远的光点。

  斜后方忽然涌来一股力道，撞了她一把。

  谢珩结实的手臂及时从旁侧伸来，紧紧搂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牢牢护进怀抱里，止住她前扑摔倒的势头。

  “对不住！方才有个孩童从后头跑过，在下避让时没收住脚，冲撞了姑娘，实在罪过。姑娘可伤着了？”

  头戴貂皮暖耳的年轻公子哥儿忙不迭拱手赔礼。

  话音刚落，他倏地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熟稔又促狭的笑意，油腔滑调道：“哟！这不是谢二吗？你怎的跑这儿了？”

  边说，那双眼睛已经滴溜溜地转动，意味深长地往上官灼华脸上、身上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