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它的福分

  上官灼华回过头时，则只在他眼中看见了清晰的挽留之意。

  她还是没有留下，到外间吩咐锦书放心。

  很快，谢琅走进来：“郡主。”

  上官灼华目光懒洋洋扫过他的左脚：“世子这是伤好了？”

  “劳郡主挂心，虽未痊愈，但慢行已无碍。还要多谢郡主昨日命人送的猪蹄。”

  “世子特意道谢，莫非是觉得那猪蹄当真起了‘以形补形’的效用？”

  “……”谢琅语塞。若答“是”，岂非承认自己的脚如同猪蹄？

  看着他吃瘪，上官灼华便高兴：“世子过来，应当不只是为了感谢那猪蹄吧？”

  谢琅顺势从窘迫中脱身：“方才在园中走了走，试试脚力。见快到晚膳的时辰，便顺道过来。”

  “噢——”上官灼华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世子是亲自过来取晚膳的。”

  自昨日起，昭阳院的小厨房便每日多备一份膳食送往静霜园。

  说着她侧首吩咐锦书：“去小厨房瞧瞧，世子的那份晚膳可备妥了？若已备好，便尽快装进食盒，莫让世子久等。”

  “不必麻烦装食盒。”谢琅忙道，“既然我已过来，便在郡主这儿用了再回。”

  话音方落，内室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响，像是什么物件掉落在了地上。

  谢琅下意识朝内室的方向望去，表情露出一丝狐疑。

  锦书同样愣了愣。

  定是谢珩那厮在里头故意搞鬼！上官灼华面上不显，更不向谢琅解释，从容道：“也好。那世子便在此用膳吧。锦书，吩咐摆饭。”

  锦书是个机灵的，虽心中生疑，但见郡主无意深究，便也未多问，转身往小厨房去。

  晚膳很快在外间的桌上摆好。

  谢琅在桌边坐下，静静等着上官灼华。

  然而上官灼华并未如他预期的那般在对座落座，反而朝内室走去。

  谢琅微微一怔：“郡主……不用膳么？”

  上官灼华侧头瞥他一眼：“用啊，我这不是正让锦书将饭菜送进内室？”

  谢琅更怔了：“郡主不与我一同用膳？”

  “为何要与世子一同用膳？”上官灼华费解，“世子不是想在昭阳院用膳么？如今膳食已摆好，世子请自便。我近日习惯在内室用膳，清静。”

  “……”谢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能再出口，眼睁睁目送她的身影没入内室的门帘后。

  锦书手脚麻利地摆好饭菜，便退出内室，轻轻掩上内室的门。

  上官灼华正琢磨着谢珩藏身何处，便觉一道温热的吐息几乎贴着她的后颈拂来，伴随低低的笑语：“多谢郡主，没有留在外头与大哥一同用膳。”

  “你怎的一点声响也无？”上官灼华被他这神出鬼没的现身方式惊得心脏狂跳，倏地转身怒瞪他，“故意的是不是？想吓死我？”

  “是我的不是，郡主只管责罚。”谢珩已自行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帖，只是上身仍光着。

  “我看你还有精力吓人、耍弄嘴皮，也不像多饿的模样。”上官灼华嘲讽。

  “饿，怎会不饿，实在饿得紧。”谢珩目光灼灼凝着她。

  炽热得让上官灼华觉得他能将她生吞了。她特意往他那个部位快速地瞄去一眼。

  尽管她自觉足够地不动声色，却仍被他察觉了。

  “郡主，我刚整理好。您若再看……它怕是又要不听话了。”

  “……”

  不听话个大头鬼！上官灼华恶狠狠地剜他一眼：“信不信，你那玩意儿若再敢放肆，我便敢捏爆它？”

  谢珩：“……”

  显然，他在消化她粗俗又凶狠的豪言壮语。

  随即他闷笑出声，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上官灼华顶着发烫的脸颊快步走去桌前坐下，径自执箸开吃起来。

  谢珩慢了两拍才跟过来，眼神亮得惊人，落座时用很低但恰好能让她听清的音量兴奋道：“……若它真能被郡主亲手所捏，就算爆了，也是它的福分。”

  刚夹起一片笋的上官灼华手一抖。

  谢珩眼疾手快，端着自己的碗稳稳地接住，随即把笋送入口中，一边慢条斯理地咀嚼，一边笑意潋滟地看着她。

  “食、不、言！”上官灼华咬牙低斥。

  跟一个脸皮厚如城墙、你越凶他越来劲的家伙较真，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她彻底没了脾气，将满腹恼意化为食欲，埋头苦吃。

  谢珩也不再逗她，安静地哐哐炫饭。

  一时间，内室里只余轻微的碗筷碰撞声与细碎的咀嚼声。气氛诡异地透出一种家常的宁静。

  谢珩的胃口似乎真的很好，米饭已经添到第三碗。

  这食量，可远比在侯府家宴上要大得多。

  上官灼华还注意到，他虽然吃得多，但每样菜他都只夹靠近自己的那一边，绝不会越过中间无形的“楚河汉界”，更未将她可能爱吃的菜肴一扫而空。譬如眼前那盘栗子烧鸡，他独独留下了栗子。

  “吃你的，不用给我留。”分量不少，她不想浪费，“我吃不了这么多。”

  谢珩闻言抬眸，冲她笑了笑，果真不再客气，将剩下的菜肴也一扫而光，连汤汁都倒进碗里拌了饭，吃得一颗米粒不剩。

  “郡主。”

  外间蓦地传来谢琅的声音。

  上官灼华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人在，甚至惊讶他居然还没走。

  这顿饭，谢琅用得格外缓慢。

  一半是刻意为之。他想着，等她用罢晚膳，从内室出来，他兴许还能借“消食”的名头，邀她去园子里走一走。

  另一半，则是心不在焉。银箸在碗碟间拨弄，入口的饭菜索然无味。昭阳院小厨房的手艺，似乎远不如记忆中的那般令人惦念，竟勾不起他的半分食欲。

  用膳时，他总不自觉地侧耳，试图捕捉内室的动静，却徒劳无功。

  终于，碗中饭粒再也扒拉不进嘴里，汤也凉透。他放下银箸，望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按捺心头的滞闷，起身行至通往内室的门前，唤道：“郡主。我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