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不到入夜

  大致是说，昨日见她去见玄湛时全副武装，觉得这副袖箭特别适合她用作暗器，本打算今夜带来相赠。奈何突发地动，他须得代表侯府赶往族中关爱族亲，并核查各处族产田庄是否受到地动波及。所以昨夜预约的今夜再来授课，只得暂且推迟。

  翌日清晨晨练，上官灼华便在燕三娘的指导下，试了试袖箭。

  之后去给柳氏请安时，正逢柳氏同管事姑姑商议府中接下来的安排。

  天灾之后世家往往需要有所表示，无论开仓放粮、施粥赠药，还是捐银捐物，皆是彰显门第仁善、积攒声望的良机，也是身为勋贵之家的责任。

  上官灼华被留下多坐了片刻。

  这一坐倒不算全无收获。柳氏的消息比她灵通，从一位交好的官家夫人那儿得知，有传言道地动发生前数日，震中附近的村镇里曾有多人声称神明入梦示警，告知将有大灾降临，教他们提前避至空旷处，或及早加固房屋。

  更有甚者，据闻地动前约一个时辰，有村民目睹天有异象，西天赤红如血，并伴有奇异鸣响。

  信了这些“预言”的人，大多提前做了准备，因而伤亡甚微。而那些未信者或者准备不足的，则受损较重。

  在上官灼华听来，这分明更像人为散布的预警。

  正说着，镇北侯谢擎回府了。

  昨夜他与数位重臣皆被召入宫中，商议此次地动之事。

  在这世间，地动素来被视作上天示警，往往演变为“君王失德”的谣言之源，永嘉帝自然极为重视。

  谢擎听到了她们在议论外头的那些传言，神色肃然：“妇道人家，休要听信这等荒诞不经之谈。天灾无情，伤亡少是侥幸，亦是当地百姓自救得法，与什么神明示警无关。你们只管打理好府中事务，若有余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即可，其余诸事，莫要多问，更莫要多言。”

  连带着一同被敲打的上官灼华福身告辞，心下暗忖，谢琅果然是谢擎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出来的，父子二人在“训诫”人的做派上简直一脉相承。

  回到昭阳院不久，便听说，谢擎把谢琅也训斥了一番。

  斥责谢琅不知保重己身，正值多事之秋，他身为侯府世子，本该为君父分忧、为家族出力，如今却因一时嬉戏伤了腿脚，只能困在家中，实在不成体统。

  上官灼华听得笑出了声，真想当面采访一下谢世子的感受噢。

  采访是没的采访，但午膳时分，她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肥美软烂的猪蹄，送去静霜园。

  “记得告诉世子，这叫‘以形补形’，让他多吃些~”

  翌日，上官灼华进宫，才知晓，太子妃宁凝在前日因地动动了胎气，提前发动。

  虽然生下了一个男婴，但孱弱得很，太医们用尽法子也未能留住，昨夜刚夭折。

  太后为此又犯了头疾。

  上官灼华到慈宁宫时，平乐公主已经陪在太后旁侧。

  看过来的眼神明明白白在说：“哼，看吧，可不是只有你一人是皇祖母的贴心人！”

  上官灼华没有理会她幼稚无聊的挑衅，自宫人手中接过药碗，仔细为太后喂药。

  两人一同宽慰太后，又为太后按揉太阳穴，待太后睡下，她们悄悄退出去。

  一到外面，平乐立刻拽住她的袖子，拉她到角落里，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眨巴着：“听说前日你们在端慧姑祖母府上可热闹了，又是蹴鞠又是下注，还听说你跟人吵起来了？”

  上官灼华无语地睨她：“想凑热闹怎的不自己去？大长公主没给你下帖子？”

  “下了啊！怎会没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人嫌狗厌？”平乐高扬下巴，随即又耷下眉眼，“可是我母后不让我去。自从行宫回来，母后就把我看得可紧了，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连出宫玩都不行。”

  说着，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其实上回，就是因为母后不让我跟你多来往，我才只能那样偷偷摸摸找你说话。今日若非来给皇祖母侍疾，我也不能这般光明正大见你。”

  “为何不让你同我来往？”上官灼华奇怪，从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管束啊。

  “我也问过母后，母后就说……”平乐学着皇后端庄的语气，“‘你如今也大了，该懂事了。昭阳她已经嫁人了，是镇北侯府的儿媳，自是和做姑娘时不一样。你与她来往过多，于你、于她，都未必是好事。’”

  言罢，平乐又恢复那副愁闷模样，嘟囔道：“什么跟什么嘛？嫁人了怎么就不一样？难道我日后嫁了人就不是公主了？”

  巧了不是，上官灼华才在听雪宴上放话说自己成了亲也还是从前的自己，正好也隔空回应了皇后呢。

  不过她怀疑，这并非皇后管束平乐的真实缘由。至少不是全部缘由。

  太子妃产后虚弱，又遭丧子之痛，此时显然不宜打扰。上官灼华便未去探望，只托宫人转达了自己的关切与慰问。

  午后又在太后跟前说了好一会子话，哄太后用了小半碗金丝燕窝粥，方才告退离宫。

  回到昭阳院不久，内室窗棂忽然传来“笃、笃、笃”三声规律的轻响。

  如此耳熟的敲窗节奏……上官灼华心道这不是天都没黑呢，谢珩竟然就敢来？

  况且！锦书还在屋里！

  果然，那动响没能逃过锦书的耳朵：“郡主，您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有吗？许是风吹动了树枝吧。”上官灼华面不改色，脑子飞快转动，从容吩咐道，“我且看会儿书，不必你伺候了，你也去歇歇，有事我再唤你。”

  “是，郡主。”

  待人出去了，上官灼华快步走到窗边，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半扇窗。

  谢珩单手一撑窗台，轻巧地跃入。

  “怎的这时辰来了？”她不满地蹙眉。

  谢珩犹带几分仆仆风尘，歉意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事情一了，我便马不停蹄赶回。实在等不到入夜，只好冒昧，白日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