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恶趣味

  “我回家就顺嘴问了我哥。没想到我哥他居然真的认识。虽然我没仔细问，但看我哥那反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我就把信给我哥了。中间怎么回事儿我不清楚，但近几日这小丫头开始往我家跑，今儿个都是我撞见的第二回了。”

  “不过公子您放心。”刘天宝拍着胸脯骄傲地保证，“我问过我哥了，那丫头的主子肯定不是来跟公子您抢画的。我哥这人最讲信用，何况还跟您白纸黑字签了契书，外人就算搬座金山来，他也绝不动笔。”

  旁边的翠儿听得白眼都快翻到房梁上，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刘天宝的胳膊一下：“你个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这摆明是个姑娘派来的丫鬟，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的能只是画吗？那分明是看上作画的人了！就你还在这儿画不画的，笨死算了！”

  刘天宝还当真没往这方面想过，闻言眼睛瞪得溜圆，结巴起来：“大、大哥他……快有媳妇儿了？！”

  “天宝，翠儿，休得胡言！”刘恒这时推开正屋的门走出来，耳根通红，音量不高却带着兄长的威严，“女儿家的清誉岂是你们能胡乱揣测的？再这般口无遮拦——”

  “所以真有这么一位姑娘啊？”刘天宝精准地抓住重点。

  刘恒脸上赧然之色更浓，没接这话茬，转身朝上官灼华郑重地拱手作揖：“华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刘某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上官灼华笑着虚扶一把：“许久不见，刘先生气色瞧着红润许多，看来翠儿姑娘和天宝兄弟照料得极好，药也管用。”

  刘恒直起身，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全靠公子仁心。刘某一直想再当面感谢公子，今日总算得见。公子大恩，刘某没齿难忘！”

  几人进了正屋。屋内陈设虽简朴，但收拾得干净齐整，处处透着过日子的清爽。

  “公子稍坐，饭菜马上就好。”翠儿送上热茶，又风风火火地出去灶间忙活了。

  刘恒为上官灼华斟茶。

  上官灼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天宝兄弟说，先生在准备明年的春闱？”

  刘恒点头：“是。蒙公子照拂，刘某得以安心养病读书，不敢懈怠。近来自觉精力渐复，每日温书四个时辰，尚可支撑。只盼明年能下扬一试，无论结果如何，也算对得起这些年的坚持。”

  他说得平和，但眼中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显示着他并未因困顿而消磨志气。

  “那便预祝刘先生金榜题名。”上官灼华由衷道，“既然如此，作画之事不妨暂时放一放，先生专心备考。”

  刘恒连忙道：“公子莫要误会，作画在刘某心中仍是首位。”

  “不，先生误会了，”上官灼华笑起来，“在下的意思是，身体是本钱，凡事不宜操之过急，循序渐进方是正理。无论读书亦或作画，皆如此。”

  “在下当初与先生约定，看中的是先生横溢的才华与独特的画境，盼的是细水长流，源源不绝，而非急于一时、榨干先生的精力。咱们来日方长。况且目前先生的几幅画作在书斋还够用。”

  她眨了眨眼，又补上一句调侃：“再者说，待先生来日高中，‘瘦竹先生’的画作可要水涨船高，岂不妙哉？在下这桩买卖，怎么看都稳赚不赔呐。”

  刘恒又是一揖：“公子厚爱，刘某愧不敢当。”

  随即上官灼华顺势欣赏了刘恒未完成的新作与近来的读书笔记。

  “先生才情，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啊。”她不禁再次感叹。

  那边刘天宝已经利落地摆好碗筷，高声招呼开饭。

  几样家常小菜，一盆热腾腾的鸡汤，外加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便是翠儿的生辰宴了。

  菜式简单朴素，但翠儿手艺确实不错，尤其是几道带着明显他们家乡风味的小菜，咸香适口。

  燕三娘也一同坐下用饭，吃得沉默而快速。但对翠儿热情的不断夹菜也礼貌接受。

  上官灼华自然并非空手上门。

  来柳条巷之前，她特意先去首饰铺挑了一对式样大气、做工精致的银丁香给翠儿做生辰。

  又给刘恒带了一刀上好的宣纸和两支湖笔，连刘天宝都得了一包香甜的点心。

  临了还顺便捎了只油亮亮的烧鸡加餐。

  礼不重，贵在样样合适贴心。

  饭桌上气氛轻松舒畅。倒是上官灼华穿书以来吃得最热闹的一顿。

  饭后又喝了两杯粗茶谈笑片刻，她起身告辞。

  傍晚，上官灼华验收了青黛今日的缝制成果，正准备用晚膳，谢琅又卡着饭点不请自来。

  她故意没有赶人走。想蹭饭便蹭呗。

  晚膳又在她将他视若无物的安静如鸡中接近尾声。

  谢琅率先开口：“今日下值路过宝庆楼，看到几样新出的首饰，瞧着尚可。”

  上官灼华很是意外。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位是要……送礼？而且还不是送书画古籍、文房雅玩？

  谢琅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从怀中摸出个锦盒。

  往桌上一搁，他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便要离开。

  谁知起身太急，腰间的玉佩撞上了桌角。

  谢琅几乎是立刻伸手护住了腰间，并低头仔细查验玉佩，活像他戴的不是玉佩，而是传国玉玺。

  上官灼华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块玉佩上。

  从他进门她其实就注意到，又是她送的那块玉佩。

  之前出现在假谢琅身上，她还以为应当同里衣一样，都被假谢琅接手。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能见到正主戴着。

  本来上官灼华没打算浪费口水，把嘲讽假谢琅戴玉佩的那套说辞对着真谢琅再输出一遍。

  但眼下瞧着谢琅紧张兮兮护着玉佩的架势，她的恶趣味不由扑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