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一己私心

  敛回神思，上官灼华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续上先前的情绪，重新掌控节奏，反手便让他吃她一记大逼斗：“登徒子！无耻！你当本郡主会顾忌名节受损不敢喊人来？任由你拿捏、受你胁迫不成？”

  谢珩转回被打偏的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我方才的话并非要拿捏、胁迫，反倒是恳求。我巴不得郡主马上把人喊来，揭穿我，让我见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郡主的人。”

  “可我也知道，郡主眼下不会这样做。”他遗憾，“郡主还未玩够，尤其……还不愿让大哥知道郡主你早已洞悉一切。郡主在等更好的时机，不是吗？”

  “所以，”他压低声，一字一句像在立誓，“郡主，我帮你。我不会告诉大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会给郡主一起隐瞒大哥。我也会全力配合郡主演戏，陪郡主看我们兄弟出丑。郡主的一切戏耍，我奉陪到底。”

  “只求……”他眸底翻滚幽暗的炽热，“求郡主在私下能承认我。求郡主在夜里召我过来昭阳院，容我为郡主解闷。”

  “本郡主不明白你究竟误会了什么，又在臆想些什么，什么戏耍不戏耍的，本郡主听不懂。不过，”上官灼华下颌一扬，倨傲又鄙夷，“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给本郡主解闷？”

  谢珩非但没退缩，反而迎上她的目光：“我确实不是东西，所以才会从新婚夜起，帮着大哥合伙欺骗郡主，每一次都代替大哥在夜里来给郡主暖床，与郡主行周公之礼。”

  最后一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被他彻底地撕开。

  尽管在慈云寺后山那次摊牌，她靠装傻充愣暂时蒙混过去，中断了他后续的话。可上官灼华做好了他会卷土重来的准备。

  如今，果然，他不依不饶，把牌全亮在了明面上。

  都到这等程度了，上官灼华也无法再“又傻又白”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多只是佯装刚得知这个真相，表现出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你还曾冒充你大哥来与我同房？”

  她怒火中烧：“你们二人都与我做过夫妻？”

  “不，大哥从未碰过你。一次也没有。”谢珩此刻没有半分散漫不羁，只有偏执的认真和孤注一掷的坦诚，“郡主，至始至终只有我。我才是那个真正与你有夫妻之实的夫君。我大哥他不过占了个虚假的名分。”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谢珩的另一侧脸颊上。

  上官灼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真实的嫌恶：“别说得好似你比你大哥高贵到哪里去。你和你大哥半斤八两！你们兄弟二人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你们都不是东西！”

  谢珩轻轻舔去唇角渗出的血丝，异常平静道：“郡主骂得对。我们不是东西，不是人，我们畜生不如。”

  “可即便重来千次万次，我依旧会选择如此。”他缓缓道，眼神癫狂决绝，“否则，我连借着大哥这副皮囊与郡主当夫妻的机会都不会有。我宁愿郡主像现在这般得知真相后厌我、憎我、恨我，视我如污秽，至少我能在郡主眼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从头到尾郡主只看得到我大哥。”

  上官灼华被他话里扭曲的执念惊了一惊，气极反笑：“照你这意思，倒成了本郡主的错？是本郡主有眼无珠，只看得上你的大哥，才逼得你们兄弟二人不得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郡主自然无错，半点错也无。”谢珩的眼神仍死死锁着她，“错了就是错了。从我踏入新房代替大哥入洞房的那一刻起，我便知终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可我还是卑劣地盼着郡主能察觉端倪，盼着郡主能早些认出，夜里睡在你身边与你耳鬓厮磨的，并非冷情寡性、不解风情的大哥，而是我。”

  “呵，怪本郡主蠢笨眼拙喽？没能新婚夜当扬便火眼金睛识破李代桃僵的诡计。”上官灼华讥诮，“你们可知，你们所做之事，乃是欺君大罪？我若将此事禀明圣上，你们镇北侯府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她这番话信誓旦旦、掷地有声，心里却明镜似的，单凭她“口说无凭”的指控，侯府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因夫妻不睦而故意构陷夫家，甚至扣她一顶“失心疯”的帽子、编造出如此荒谬的谎言。到头来在这个重视女子名节的世界，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更何况，在拿到能一击扳倒整个镇北侯府的铁证之前，皇帝绝不会站她这边。

  故而上官灼华暂时并未掀桌，一部分也是因着掂量过这方面的关窍。

  谢珩的表情苦涩：“郡主所言，我何尝不知？若满门抄斩，也是谢家罪有应得。”

  上官灼华是真觉得他们兄弟二人有那个大病。谢琅既然都娶了，偏要冒着欺君之罪让弟弟代劳圆房。难道侯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还不及他谢世子“守身如玉”要紧？

  怎么不干脆一开始就抗旨不娶？噢，或许存着侥幸？毕竟当扬抗旨可能立马掉脑袋，而成亲后私下的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说不定能瞒天过海。早死和晚死、甚至不死的区别？

  “本郡主该夸你大义灭亲么？”上官灼华嗤笑，“你若不主动与我坦白，大可天衣无缝蒙骗我至地老天荒。如今非要告诉我这些，是你和自家有仇，想送他们下地狱？总不可能是你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谢珩倒未再执着于要她承认早已知情，只是顺着她的问题，低声给出一个答案：“为一己私心。”

  “我想留在郡主身边。”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恳请郡主给我这个机会。无论是拿我暖床，还是用作报复我大哥的工具，或者出气的沙包。哪怕……仅仅当成我大哥的替代品，都可以。只要郡主允许我成为郡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