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身为人夫

  柳氏被他逗得无奈摇头。

  谢琅无心听他们说笑，径直问道：“母亲急着寻儿子来，可是为着今日园中之事？”

  柳氏颔首：“你已听说了？”

  谢琅：“回府路上遇着苏表姐了。”

  柳氏：“她如何同你说的？”

  谢琅：“她未细说，只与我道不是。康哥儿哭个不停。我见她孤儿寡母走在寒风里，便让车马送了一程，否则外人瞧见了，于侯府名声无益。”

  “那可真是赶巧了。”谢珩在一旁悠悠插话，“早上闹出的事，苏表姐等到日头西沉了才想着走。母亲好意挽留他们再住一宿，他们还是执意走了。”

  柳氏听出他话里有话，蹙眉道：“莫要编排你婉儿表姐。她也是思忖了整日才下的决心。”

  谢珩满面无辜：“儿子不过是感叹她离府的时辰正巧赶上大哥下值回府，怎就成了编排？”

  谢琅将话题引回正轨：“母亲同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形吧。”

  柳氏索性给谢珩派活儿：“珩儿在扬，让他原原本本告诉你。”

  “得令！”谢珩清了清嗓子，学起那茶楼的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从康哥儿如何嚣张地用雪球砸人、辱骂郡主开始，到郡主如何怒而反击、命丫鬟掌嘴，再到苏娘子如何哭求、康哥儿如何口出狂言……

  整个过程连说带比划，讲得跌宕起伏、绘声绘色。

  谢琅安静地听着，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唯有听到上官灼华让丫鬟们轮番给康哥儿掌嘴那段时，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待谢珩话毕，柳氏叹了口气：“事情便是这般闹得不成样子。婉儿那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谢琅则看着谢珩，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今日为何恰好在梅林那边？”

  谢珩诧异挑眉：“大哥，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偏？现在问题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大嫂受了欺负吗？你这当夫君的怎么反倒先关心起你弟弟我了？还好大嫂此刻不在这儿，若让她听见了，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他促狭：“虽然你弟弟我确实很重要，咱们兄弟情深，但大哥得记着在大嫂跟前，要表现得把她摆在头一位才是。”

  柳氏也忍不住接茬：“是啊，琅儿，不是母亲说你，在哄媳妇儿开心这事儿上，你当真不如你弟弟灵光。”

  是啊，他确实不会讨女子欢心。所以才每每需要他这位灵光的弟弟在夜晚扮作他的模样去替他哄妻子。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谢琅心口，不深，却叫人难以忽略。

  柳氏又道她已亲自向郡主解释了旧事，可瞧着郡主的样子，怕是心里头还存着疙瘩。

  “夫妻间最忌讳隔夜的心结，你既回来了，赶紧去昭阳院一趟，像先前那般陪你媳妇儿用个晚膳，把话说开，让她安心。”

  “儿子明白。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子这便过去。”

  谢琅躬身告退，谢珩也紧随其后离去。

  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回廊下。

  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映得谢琅的脸色晦暗难辨：“方才母亲在，我没好多问。今日你既在扬，为何不从中斡旋一二？无论是你出面将康哥儿带走训诫，还是劝阻郡主，总强过如今这般局面。”

  谢珩无奈摊手：“母亲已经责备过我了。正是同大哥你一样怪我袖手旁观。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惹母亲不快？”

  他道完歉，话锋随即一转，为自己辩解起来：“可大哥你想想，当时郡主正在气头上，我若贸然阻拦，依她那脾气，怕是连我一块收拾了。我可不想当众挨郡主的耳刮子，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本就是康哥儿有错在先。他以下犯上，按律论处，打死都不为过。这要传到圣上耳朵里，说不定还会为郡主维护皇家颜面而拍案叫好。”

  “要我说，郡主只是让人掌嘴惩戒，已是格外开恩。康哥儿终究是咱们镇北侯府的亲戚，事情又发生在府内，不让郡主好好出了这口气，万一圣上误会咱们故意纵容亲戚欺辱皇室，那还了得？”

  谢琅对谢珩这番看似在理实则狡辩的说辞并不买账。

  在他看来，事态本可控制，以谢珩的机变，若及时介入，是有能力将冲突化解于无形的。

  但深知这个弟弟嘴皮子利索，何况事已至此，争论也是徒劳，谢琅加快了脚步：“罢了，不必再提。我先回静霜园换身常服，便去昭阳院。”

  谢珩压低嗓音：“大哥，这天都黑了，不如直接我替你去吧。母亲不也夸我擅长哄人？小弟我担心你这一本正经地过去，反倒弄巧成拙，惹得郡主更不高兴。”

  替他去？如今连一顿晚膳都要人代劳？谢琅脚步骤停，心里一堵，甚至感觉被冒犯了，下意识想问，他得多无能，才会连陪自己的妻子用个晚膳都办不好？

  谢珩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望向回廊的另一端。

  谢琅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上官灼华带着锦书正朝这边走来。

  兄弟二人收敛神色，从容地继续前行。

  交汇时，几乎同时开口。

  “郡主。”“大嫂。”

  上官灼华神情疏淡：“世子。二弟。”

  “郡主这是要去母亲院里？”谢琅问。

  “嗯。听闻苏娘子带着康哥儿连夜离府了。我过来向母亲问问情况，免得传扬出去，叫人误会是本郡主心胸狭窄，将上门投亲的孤儿寡母给赶出了门。”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刺。

  谢琅心道母亲所言果然不假，她是介意苏婉之事的。

  “苏表姐是执意自请离府的，并非郡主之过。”

  既提及此事，谢琅自觉身为人夫，有必要稍作提点：“康哥儿确实该罚，但郡主命人轮番掌掴一个五岁稚子，下手到底重了些。下次不妨换个惩戒方式，也莫要在人前，以免落个‘苛待孩童’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