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气味

  此行原是昨日踢完毽子后定下的。琛哥儿和妤姐儿缠着谢珩要进山玩耍，又拉着上官灼华同行。被雨水困在府中多日，上官灼华正想出门透透气，便应承下来。柳氏听闻，索性邀上二老爷谢敏的夫人王氏一道前往。

  出乎上官灼华意料的是，谢琅也在出行之列。原来今日恰逢谢琅休沐，柳氏便唤他作陪。

  柳氏与王氏共乘一辆马车，谢珩肩头扛琛哥儿、手上牵妤姐儿上了一辆马车，孩童的咯咯笑声一路飘荡。而上官灼华，毋庸置疑与谢琅同车。

  既为出游，图的是轻松自在，上官灼华可不愿因马车内坐着尊“冰雕”而坏了兴致，故而彻底无视谢琅的存在。

  她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歪靠在引枕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话本子。锦书从旁熟练地剥开温热的糖炒栗子，投喂到她的嘴边，间或奉上清香温茶。

  车厢内除了辚辚车声，便只余上官灼华制造的各种动响：细碎的咀嚼声、惬意的啜茶喟叹、翻身时衣料的窸窣摩擦，以及看到精彩处忍不住的轻笑。

  在闭目养神的谢琅听来，深感吵闹，扰得他纤长的睫毛不由地颤动，呼吸也逐渐失去平稳。终于，他睁开眼，冷冽的眸光睨向对面，希望她能领会这无声的提醒，保持安静。

  奈何上官灼华浑然未察。她正打算换个新姿势，坐直的身子不慎撞上锦书递过来的花生米。

  圆滚滚的果子一时间径直掉进了她微敞的领口，她下意识伸手去掏，果子却顺着光滑的衣料往下溜。情急之下，上官灼华也顾不得许多，干脆扯开领口，抖动衣衫，试图将花生抖落出来。

  谢琅猝不及防，将她骤然露出的秀颀脖颈和精致锁骨，乃至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的更多春光，尽收眼底。凝滞了两息，他迅速移开视线，沉声朝外吩咐：“停车！”

  上官灼华才记起车内还有一人，抬头恰见谢琅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弯腰出了车厢，背影略带些仓促。

  马车停稳路边，谢琅利落地跳下车，头也不回。

  上官灼华捏着刚刚摸出来的果子，眨了眨眼，问锦书：“他这是怎么了？”

  锦书茫然摇头：“奴婢不知。要不……奴婢稍后去问问伴鹤？”

  “罢了。”上官灼华摆摆手，愈发恣意地歪回引枕，“别管他，兴许是他的‘大姨夫’到访了。”

  这边谢琅呼吸了几口没有上官灼华气息的空气之后，换到谢珩的马车上。

  谢珩正逗着琛哥儿和妤姐儿讲山野趣闻，见谢琅面色冷硬地掀帘而入，眉梢一挑，戏谑道：“大哥怎么弃了郡主的香车宝马？可是郡主哪里又惹你不虞？”

  还有两个孩子在扬，谢琅不便多言，只道：“清静片刻。”

  可鼻间仍萦绕着上官灼华车上那缕甜暖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久久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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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云寺钟声悠远，香火鼎盛。柳氏领女眷去大雄宝殿敬香后，特意安排上官灼华和谢琅单独到后殿的送子观音堂拜一拜。

  谢琅蹙了一下眉头，但并未反对。上官灼华更不会自寻麻烦忤逆婆母，乖顺前往，反正她无论跪拜哪位佛祖菩萨，心里偷偷求的都是保佑自己长命百岁发大财。

  如果可以，最好老天能给林梦绮托梦，告诉林梦绮莫再记恨昭阳郡主。

  起身时有些腿脚发麻，上官灼华下意识抓住了站在一旁的谢琅的手臂，指望借个力。

  怎料谢琅一个未防，竟被她拽得踉跄，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上官灼华跌在谢琅身上，鼻子一动，愈发紧密地贴近谢琅，嗅他身上冷沉的松香。嗯？不对吧，谢琅宿在昭阳院的两夜身上不是这个味儿。难道近日他换了熏香？

  “你在做什么？”谢琅猛地推开她，眸中寒意凛冽，“佛门清净地！郡主不知庄重为何物吗？”

  说罢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愠怒地拂袖而去。

  上官灼华揉着撞疼的手腕，只恨没有趁机摸他两把，平白担了“女流氓”的污名！

  离开送子观音堂，上官灼华不小心走岔了道，未能回去柳氏与王氏所在的禅房，阴差阳错拐到了寺后的放生池，正见谢珩带琛哥儿和妤姐儿于此处放纸鸢。

  蝴蝶纸鸢在谢珩手中飞得又高又远，两个孩子跑跑跳跳着好不欢快，直冲上官灼华招手：“大嫂嫂！快看！快看！”

  上官灼华笑着携锦书落座凉亭里旁观，注意到不远处，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由丫鬟陪着在池边观赏锦鲤，眼波不时飘向谢珩，粉颊含春。

  这是……谢珩招桃花了？上官灼华打量今日一身绛紫锦袍的谢珩。有一说一，谢家的基因非常不错，谢珩的皮囊确实有令女子一见倾心的资本。

  或许是看得太入神，或许是脚下青苔湿滑，那黄衣少女倏然惊呼一声，竟失足跌入了齐腰深的许愿池中。水花四溅，她惊慌失措地扑腾，丫鬟吓得脸发白，急忙朝谢珩的方向呼救。

  谢珩却恍若未闻。

  琛哥儿心急地拉扯谢珩的衣袖，指着池子：“二哥哥！有人落水了！”

  谢珩这才轻飘飘瞥了一眼，毫无上前相助的意思：“水不深，自己爬起来便是。”

  隔着距离的上官灼华并未听见这一句，快步奔向池边。

  “郡主，奴婢来！”锦书阻了上官灼华，上前与少女的丫鬟合力将落汤鸡般的黄衣少女拉上来。

  上官灼华将自己的披风裹到少女身上。

  少女惊魂未定，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羞愤交加地瞪向谢珩，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你、你明明就在那儿，为何见死不救！”

  谢珩依旧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收放纸鸢，目光一下不再望过来。闻言他斜斜勾起一侧唇角，笑容谙几分邪气，语气颇为轻佻：“在下若救了姑娘，姑娘的清誉还要不要了？届时，岂非只能嫁给在下？在下这可是为姑娘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