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街景二

作者:空羽水月
  长乐天的喧嚣是另一种质地。

  不像神策府那种克制的繁忙,而是鲜活,嘈杂,带着烟火气的热闹。

  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孩童追逐的笑闹,食摊上油锅滋啦的声音,店铺伙计的吆喝……各种声音色彩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空雀走在其中,像一滴墨汇入彩色的河流。

  厚重的衣物依旧将她包裹得严实,但似乎已不那么突兀,长乐天本就多的是奇装异服的旅人。

  青雀起初还顾及空雀,专挑人稍少些的路径,介绍些风景建筑,知名商铺……像对待游客似的。

  但她很快发现,空雀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最寻常的景象上:

  蹲在街口下棋的老人,捧着琼实鸟串嬉笑跑过的孩子,为了一枚巡镝和摊主讨价还价的妇人,趴在茶馆窗口打盹的狸奴……

  那目光很静,很深……但更多青雀就看不出来了。

  走过一家门面不大,却传出清脆牌响和热闹人声的棋牌馆时,青雀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往那边飘了好几次。

  “那是……”空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闷哑。

  “啊,是家棋牌室。”

  青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玩帝垣琼玉牌的。罗浮挺多人闲暇时爱来两局,放松放松。”

  她顿了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其实这牌戏很有意思的,规则千变万化,不光靠运气,还得算牌,猜心,有时还得有点小胆量……”

  她说着,眼里流露出熟悉的光彩,那是提到真正感兴趣事物时的神采。

  空雀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传出欢声笑语的铺门。

  “想去?”她问。

  青雀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继续逛……”

  “可以。”空雀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去看看。”

  “啊?真的可以吗?”青雀睁大眼睛,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那……那就看一眼!就一会儿!里面挺有意思的,您就当体验下罗浮现在的日常消遣!”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领着空雀就往里走。

  ………………

  棋牌室内的空气温暖而活跃,弥漫着茶水香和淡淡的香薰气味,十几张桌子散落着,大多坐着人,牌友们或凝神思索,或谈笑风生,牌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青雀显然是常客,柜台后的掌柜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空雀身上略一停留,见她与青雀同行,便也友善地笑了笑,未多问。

  “这边这边,这边角落安静些。”青雀引着空雀到一张靠窗的空桌旁坐下。

  “您看,这就是帝垣琼玉牌。”青雀从随身的小布囊里取出一副流光溢彩的牌,轻快熟练的洗切着。

  “一般是四人玩,不过两人也能简单演示下规则……”她热情地开始讲解基本牌型,胡牌规则,眼睛发亮,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空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绘制着精美图案的牌张上。

  她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久远的东西被触动了……关于这种氛围,这种专注于简单规则,暂时忘却外界的放松感。

  她忽然慵懒起来……闲适的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青雀讲了一会儿,见空雀只是听,并不动手,也不提问,便渐渐停了下来。

  她挠挠头问:“是不是……有点无聊?”

  “不会。”空雀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摊在桌面的牌张。“你们常玩?”

  “嗯!闲暇时最好的消遣了。”

  青雀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最近事情多,好久没摸牌了,手都生了。”

  她眼珠转了转,看向空雀,试探地问:

  “那个……您要不要试试?很简单,我教您,就玩最简单的玩法?”

  空雀看着青雀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玉牌,隔着手套摸了摸牌,不知怎的,也觉得手痒了。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青雀立刻高兴起来,重新洗牌,发牌,仔细讲解。

  空雀自然会,却装出一副刚入门的样子,青雀只当她上手的很快。

  几轮简单的演示后,青雀渐渐放开了。

  她招呼了两个熟悉,不怎么多嘴的牌友,飞快地重新洗牌。

  纤白的手指在流光溢彩的新牌间穿梭,动作流畅得宛如一场小型表演,牌与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

  “来来,我们先玩局简单的!”

  她将牌分成四摞,推到空雀面前一摞,

  “您先摸牌,就这样——哎呀,手套不碍事吗?要不……”

  空雀摇摇头,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略显笨拙地捻起一张牌。

  她垂眼看了看……是一张鱼牌。

  “好牌!”

  青雀瞥了一眼,笑嘻嘻地凑近些,

  “新手运道就是旺!您看,这鱼牌啊,单出是散星,但要是能凑齐四张……”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组合,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仿佛不是在教学,而是在分享最心爱的珍宝。

  空雀安静地听着,偶尔依言抽牌,打牌。

  那两个牌友也不多言什么不能看牌的规矩,就和青雀一起做陪,乐得看这小雀儿兴奋的样子。

  空雀的动作始终有些慢,但落在青雀眼里,只当是初学者的生涩。

  几轮下来,空雀面前竟也凑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牌型。

  “哎哟!您这学得也太快了!”

  青雀惊讶地瞪大眼,指着空雀刚打出一张恰到好处,卡住她“清一色”的牌,

  “这真是第一次玩?该不会是扮猪吃……呃,我是说,天赋异禀!”

  她及时刹住话头,吐了吐舌头,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笑容明朗,毫无阴霾,映着午后暖融融的阳光。

  空雀兜帽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指尖轻轻点在下一张待摸的牌上,动作比先前随意了一丝。

  “该你了。”她提醒,声音透过布料,依旧刻意扭着,却似乎少了些紧绷。

  “哦哦!”青雀连忙收回思绪,盯着自己的牌皱眉思索,嘴里小声嘀咕着,

  “嗯……这张不能打,那张好像也不行……啧,难办……”她无意识地用指尖卷着一缕散落的棕发,完全沉浸在了牌局博弈中。

  窗外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偶尔有熟识的牌友从旁经过,朝青雀打招呼:“哟,青雀姑娘,带朋友来玩?手气如何?”

  青雀便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应一句:“还行还行!教新徒弟呢!”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对方往往会善意地笑笑,目光在空雀那身低调严实的装扮上一掠而过,并不多问,自去寻座。

  又一轮牌局。

  青雀苦思冥想后,终于抽出一张牌,犹豫着要打出。

  “确定?”空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含着点打趣的意味,“打这张,我可就胡了。”

  青雀动作一僵,猛地低头审视自己的牌,又狐疑地抬头看看空雀,对方明明一直规规矩矩,没偷看啊?

  她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塞了松子的松鼠:“您……您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偷偷算牌了?”

  空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宽檐帽的阴影晃动:“猜的。”

  “哇!这也能猜?”

  青雀夸张地垮下肩膀,却还是把这张牌打了出去,只是逗趣般的嚷嚷着,“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输光了!”

  虽是抱怨,眼里却满是遇到同道后亮晶晶的笑意。

  她发现,这位沉默的“将军故友”,并非对牌戏全然无感,反而……挺有兴趣和天赋的?

  她索性把牌一推,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空雀:“不行,得添点彩头!这样……咱们不打复杂的了,就比…谁先碰出第一个杠来,输的人……嗯,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不许撒谎!”

  这提议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想要撬开对方封闭的心门。

  空雀动作顿了顿,隔着手套摩挲着掌心的牌张,午后阳光晒得她厚重的衣物有些发暖,眼前是青雀充满期待的笑脸。

  她感觉到了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算计”。

  “……好。”她听见自己说。

  新的牌局开始。

  这次规则简单,节奏轻快。

  青雀叽叽喳喳地计算着,空雀则稳扎稳打。

  偶尔,青雀会因为算错一步而小声哀嚎,抓乱自己本就有些毛躁的棕发;偶尔,空雀也会在青雀得意洋洋即将获胜时,悄无声息地打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瞬间扭转局势,惹得青雀瞪圆眼睛大呼狡猾。

  空雀依然话不多,但那双隐在帽檐阴影下的异色眼瞳,偶尔也会因为牌局的起伏而微微闪动。

  她甚至在不经意间,和青雀一样,用指尖轻轻敲起了牌背。

  头几回合,空雀的手气似乎真的带着某种“新手光环”,总能凑出不错的牌型,或是精准地截断青雀的好局。

  她赢得很安静,只是将赢来的“提问权”轻轻拢到面前,并不使用。

  青雀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好胜心被激起,摩拳擦掌地想要报仇。

  她心里有点不服气,又对这位“故友”可能问出的问题带着一丝好奇和忐忑。

  然而空雀始终不问。

  “您怎么都不问呀?”

  终于,在又一次被空雀不动声色地截杠后,青雀忍不住小声嘟囔,

  “留着……存利息吗?”

  空雀正用戴着手套的指尖,将一张牌轻轻推入牌堆,闻言动作顿了顿。

  “不急,到最后一起算好了。”

  青雀眨眨眼,左右看看这环境,大概明白了,但又被激起了斗志:“哼,那,再来!”

  终于,在又一次洗牌后,牌运似乎悄悄转向,青雀摸到了一手顺风顺水的牌型,眼神越来越亮。

  她屏住呼吸,计算着步数,小心翼翼地出牌,生怕惊走了这难得的好运。

  当青雀将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清脆地喊出“杠了!”时,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绽开因胜利而喜悦的灿烂笑容。

  “赢了!终于赢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空雀,

  “那么……”

  青雀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做出严肃提问的样子,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按照约定,赢家可以问一个问题哦!”

  空雀将手中未打完的牌轻轻放下,微微颔首,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似乎也想听听青雀会问出什么?

  原本在旁作陪的牌友见状,倒也识趣,直接就站起来道了个别。青雀本想挽留,但想了想也只是打了个招呼,说下次请他们吃顿饭。

  青雀托着下巴,歪头想了想。

  问太私密的不合适,问太无聊的又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她目光扫过空雀低调却显然质地不凡的衣物,想起将军的嘱托,最后选了第一个浮上心头,也相对安全的问题:

  “那个……您和将军,认识很久了吗?”

  问题出口,她有些紧张地看着空雀,这不算刺探,更像是满足一点对将军过往的好奇。

  空雀似乎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开口:

  “三四百年吧。”

  “三四百年?”青雀下意识思考着,这个时间……是狐人的一辈子,也是天人将近半辈子了。

  青雀顺着刚才的思绪,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您也是仙舟人吗?”

  问完她才觉有些唐突,但话已出口。

  这一次,空雀回答得更快,几乎不假思索:“是。”

  她顿了顿,那闷哑的声音里,忽然掺入了一丝逗乐的情绪:

  “竟然仅仅通过‘认识将军的年限’,就能推测到这一步……看来确实是天资聪慧,观察入微。”

  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郑重的戏谑,

  “之后见到景元,我可得跟他提提,如此良材美质,该多加些担子才是。”

  “啊?!别别别!” 青雀吓得连连摆手,脸上的敬畏瞬间被惊慌取代,

  “这怎么能算天资聪慧啊!我就是……就是顺口一问!瞎猜的!将军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用打扰他了吧!”

  她可不想因为陪人打牌闲聊,就莫名其妙被加上更多工作!

  看着她瞬间垮下的小脸和急切的辩解,空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其低微,几乎被布料吸收,但青雀还是从她肩部微不可察的颤动中感觉到了。

  “好了。” 空雀见好就收,适时地止住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那份轻松感并未完全散去,

  “逗你的。牌桌上的玩笑话,出门便忘了。我不会跟景元说这些。”

  她将面前散乱的牌张轻轻归拢,动作舒缓。

  “只是打趣。”

  青雀愣愣地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被这位看起来沉沉闷闷的“将军故友”给调侃了?

  而且对方好像还乐在其中?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哭笑不得和些许亲近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挠挠头,也忍不住笑了,小声嘀咕:“您可真会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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