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拜年

作者:我是大撕兄
  何雨柱从九号院过来时,身上是那件常穿的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藏蓝色棉衣。

  刘艺菲给核桃穿上红底碎花棉袄,自己挑了件浅蓝色的对襟棉袄,都是平日在家穿的衣裳。

  “今天去看谁?”她边给孩子戴虎头帽边问。

  “一位长辈。”何雨柱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整理一个藤编提盒,答得简短。

  刘艺菲看了丈夫一眼。

  他没说具体是谁,但她从他整理东西时格外仔细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不同。

  那提盒里装的东西她早上看见他准备了:

  一包用油纸裹得方正正的茶馓,金黄油亮;

  一小罐密封的肉圆;

  还有几样别的地道土产,看着朴实,却都是花了心思寻来的。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核桃裹好,抱起来。

  孩子刚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还带着懵懂。

  白色皮卡驶出胡同时,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何雨柱开得不快,穿过几条街,方向却渐渐朝着刘艺菲不太熟悉的地方去。

  路越来越宽,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

  刘艺菲看着窗外,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她侧过脸,何雨柱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着,那是他专注时常有的神情。

  车子最终在一处青砖院墙外停下。

  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海棠树的枝干。

  黑漆木门朴素干净,门口连灯笼都没挂,安静得像是寻常人家。

  何雨柱熄了火,转过头来。

  晨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温柔却郑重:

  “艺菲,今天见的,是胡公和邓大姐。”

  刘艺菲呼吸一滞,怀里核桃柔软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真切,她下意识抱紧了些。

  “陈主任也在。”何雨柱的声音很轻。

  “我们结婚时,他是证婚人。”

  她记得陈主任,老人家话不多,她一直以为是丈夫单位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院门就在这时开了。

  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工作人员迎出来,看见何雨柱,脸上露出笑容:“何同志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刘艺菲和核桃身上,笑意更温和了些:“快请进,首长正等着呢。”

  踏进院门,刘艺菲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几株海棠。

  冬日里无叶无花,枝干却修剪得舒展有致。

  小径扫得干干净净,青砖缝里连片落叶都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人。

  胡公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身形清瘦,正微笑着望过来。

  不是报纸上那种挥手的笑容,而是像家里长辈见到晚辈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和。

  “柱子来了。”胡公的声音平和,带着些淮安口音。

  他走下台阶,目光先落在何雨柱脸上,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刘艺菲和她怀里的核桃。

  “首长,这是我爱人刘艺菲。”何雨柱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轻微的波动。

  “这是我们的孩子,大名何怀瑾,小名核桃,五个多月了。”

  胡公走近了。

  刘艺菲这才真切地看到,这位日夜操劳的领导人,鬓角已染霜白,眼角的皱纹比报纸照片上要深。

  可他的眼神那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碰了碰核桃露在襁褓外的小手。

  “怀瑾,握瑾怀瑜,好名字。”胡公微笑道:“长得结实。”

  五个月大的孩子竟不怕生,张开没长牙的小嘴,冲眼前这位慈祥的爷爷“啊”地笑了一声。

  胡公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

  邓大姐从屋里走出来,系着格子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看见核桃,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么小的娃娃!快让我瞧瞧。”

  她没有立刻抱孩子,而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摸了摸核桃的小脸。

  抬头对刘艺菲笑道,“真白净,像妈妈。”

  堂屋简朴得让刘艺菲有些意外。

  几张布沙发,一个满当当的书柜,一张办公桌上文件堆得整齐。

  暖气温煦,窗台上两盆水仙正开着,幽香淡淡。

  沙发上已坐着一个人,见他们进来,他站起身。

  是陈主任。

  他今天也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半旧,但熨得平整。

  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深邃,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光。

  可当他看向何雨柱,目光落在核桃身上时,那锐利便化为了深沉的温和。

  “陈主任。”何雨柱站直了些。

  陈主任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在家里,不用拘礼。”

  他走到刘艺菲面前,端详她片刻,“小刘同志,一年多不见,当了母亲,更沉稳了。”

  他的目光在核桃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轻声道,“孩子很好。”

  “主任好。”刘艺菲轻声问候。

  “都坐。”胡公招呼着,自己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

  邓大姐端来茶水,是清茶,香气扑鼻。

  她又摆出一碟瓜子,一碟水果糖。

  核桃被放在长沙发中央,用靠枕小心围着。

  他坐在那儿,小脑袋转来转去,最后目光定在胡公身上,不动了。

  胡公俯身向前,温和地看着孩子:“核桃在看什么?”

  孩子不会答,只是咧开那没长牙的嘴,“咯咯”笑起来。

  邓大姐拿出手帕,轻轻给孩子擦擦嘴角,笑道:“这孩子喜欢你呢。”

  “小孩子最真。”胡公说着,看向何雨柱带来的那个藤编提盒,“柱子带了什么来?”

  何雨柱起身,打开提盒,将里面几样东西一一取出。

  茶馓的金黄油亮,肉圆罐的沉朴,还有别的几样土产,摆在简朴的茶几上,似乎略有寒酸。

  胡公的目光掠过这些东西,在茶馓上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何雨柱,眼神深邃:“淮阴的?”

  “是。”何雨柱答道,没有多说。

  胡公点了点头,没说话。

  邓大姐却笑着接口:“茶馓好,脆香。肉圆炖白菜,核桃妈妈可以尝尝我们的做法。”

  陈主任在一旁缓缓开口:“这些东西实在,像柱子。”

  他的话依然不多,每个字却像秤砣般有分量。

  话题转到了日常。

  胡公问起刘艺菲的教学工作,问得仔细:

  用什么教材,学生情况如何,老师们生活怎样。

  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真正想了解。

  刘艺菲渐渐放松,一一回答。

  何雨柱话不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在妻子需要补充时说一两句。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胡公脸上,那眼神里有敬重,有关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刘艺菲此刻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情感。

  聊了一会儿,邓大姐说:“你们坐,我去看看灶上的粥。”

  她刚起身,又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今天午饭就在这儿吃,家常便饭。”

  胡公看向陈主任:“你这个证婚人,今天是不是该补一张合影?当年他们结婚,我们都没来得及照一张。”

  陈主任颔首:“是该照一张。”

  邓大姐便请工作人员拿来照相机。

  胡公亲自安排:让何雨柱和刘艺菲抱着核桃坐在长沙发上,他和邓大姐分坐两侧的单人沙发,陈主任则站在沙发后面,手轻轻搭在何雨柱肩头。

  “核桃看这里。”邓大姐拿着个拨浪鼓,轻轻摇着。

  孩子被声音吸引,转过头来。

  他看见了镜头,也看见了围在身边的这些慈祥的面孔。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

  他忽然张开小嘴,发出“哈”的一声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了这一刻:何雨柱坐得笔直,肩头承着陈主任的手;刘艺菲依偎在旁,看着孩子;胡公和邓大姐微笑着,目光温柔;陈主任站在后方,眼神深邃欣慰。

  而小核桃,正咧着他的无齿小嘴,笑得无忧无虑。

  临别时,胡公送至院门,握住何雨柱的手:“好好工作,照顾好家庭。”

  他又看向刘艺菲,目光温煦,“常来。”

  陈主任没有说话,只是向何雨柱微微颔首。

  那一眼里,有嘱托,有关切。

  车子驶离了那座安静的院落。

  刘艺菲抱着熟睡的核桃,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车子汇入正月街市的车流,她才轻声开口:

  “陈主任他……到底是……”

  何雨柱看着前方的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他是我的老师,也是确保无数个像我们今天这样的早晨,能够平安到来的人。”

  刘艺菲低下头,看着怀里儿子熟睡的小脸。

  她忽然懂得了许多。

  这不仅仅是一次拜年。

  车子穿过正月的阳光,积雪初融,屋檐下挂着晶莹的水滴,每一颗都映照着新岁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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