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太子大婚（1）

  “你能听进去就好。慢慢来，多看，多学，少擅自做主。殿下将内殿交给你，是信任你细心妥帖，这份信任，需用在‘承命办事’上，而非‘替主决断’上。”

  寒风卷过廊下，吹动悬挂的红绸。

  青絮望着眼前一片喜庆的红，心中却比来时更清明了几分。

  富贵与权力，如同这精致繁复的布置，每一步都需循着看不见的规矩与分寸。

  想要活下去，过得好，就得要明确自己的位置，谨守本分，不越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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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6日，寅时未至（3点前），东宫已灯火通明。

  青絮几乎一夜未敢深睡。

  今日是太子楚元祺大婚之日，整个东宫乃至皇宫都绷着一根弦。

  她穿上前几日云袖特意吩咐赶制的新宫装，浅碧色比甲配月白褶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两枚素银簪固定，既不失礼，也不越矩。

  “都仔细着些！”云袖的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清晰而沉稳。

  “殿下寅正三刻（4:45）起身，卯初（5:00）更衣，卯正二刻（6:30）往昭妃娘娘处行礼。辰时正（8:00），迎亲仪仗出东华门——每一个时辰都不能错。”

  青絮快步走出耳房，见云袖正站在庭中指挥。

  福安、福平两个太监带着二十余名小太监正搬运红毯、灯笼、花盆等物，宫女们捧着锦盒、托盘往来穿梭，却井然有序。

  “云袖姐姐。”青絮上前轻声唤道。

  云袖回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微微点头：

  “你这身很好。今日你只管跟着我，内殿一应布置昨日都已查验过三遍，但殿下更衣、用早膳时，你需在一旁候着，随时补缺。”

  “是。”青絮应得谨慎。

  “姐姐，殿下晨起要用的参汤，小厨房已备好了，是现在送去暖着，还是等殿下起身后再端？”

  “现在送去，用暖盅温在侧殿。”云袖边说边往正殿走。

  “记住，殿下今日必是心神不宁的。你只需做好分内事，不多问，不多看。”

  “青絮明白。”

  正说着，福平小跑过来，额上见汗：

  “云袖姐姐，内务府方才送来的合卺酒器，有一对白玉杯的纹样与礼单上对不上，是蛟龙纹而非鸾凤纹。这可怎么办？”

  云袖眉头微蹙：“礼单是谁核的？”

  “是、是内务府的张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寓意‘龙凤呈祥’……”

  福平声音渐低。

  云袖沉思片刻：“既是皇上亲选，便用这个。你去将礼单上‘鸾凤纹’改为‘蛟龙纹’，注明御赐。另备一对寻常鸾凤纹的收着，若有人问起，便说两对皆备，以显隆重。”

  福平松了口气：“还是姐姐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办。”

  云袖转向青絮：

  “看见了吗？今日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凡事多思一步，但若涉及皇上、昭妃娘娘或殿下亲自定下的事，不可擅自更改，只可补漏。”

  “是。”青絮暗暗记下。

  卯初（5:00），楚元祺起身。

  青絮随云袖进入内殿时，太子已自行穿好中衣，正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

  他今日穿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四爪蟒纹在烛光下隐隐流动，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该更衣了。”云袖轻声道。

  楚元祺转过身，目光扫过青絮，略一点头：“有劳。”

  更衣的过程安静而迅速。

  四名太监捧着朝冠、玉带、蔽膝等物依次上前，云袖亲自为太子系上玉带，整理衣襟。

  青絮在一旁捧着漱盂、面巾等物，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父皇今日能撑多久？”楚元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云袖手上未停，轻声回应：

  “赵公公刚传话来，说皇上寅时（3:00-5:00）已醒，用了半碗参粥。太医会在舆轿中随行，典礼上至多两刻钟（半个小时），便需回宫歇息。”

  楚元祺沉默片刻，又问：“母妃呢？”

  “昭妃娘娘卯正（6:00）便起身梳妆，已往太庙去了，按制先祭告祖先。”

  云袖为他正了正冠，“殿下放心，娘娘身边有素心、聆音跟着，一切稳妥。”

  更衣毕，楚元祺用了半碗参汤、两块糕点，便摆摆手示意撤下。

  他走到镜前，云袖为他最后整理冠戴。

  镜中的太子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缕青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喜悦，亦非紧张，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决意。

  “青絮。”楚元祺忽然唤道。

  青絮忙上前半步：“奴婢在。”

  “你入宫几年了？”

  “回殿下，四年又七个月。”

  楚元祺从镜中看着她：“记得初见时，你还在永巷洒扫。”

  青絮心头一紧，不知如何接话，只低声道：“蒙殿下与昭妃娘娘不弃。”

  “今日事杂，你跟在云袖身边多看多学。”

  楚元祺语气温和了些，“日后东宫内务，需你们尽心。”

  “奴婢定当竭力。”

  辰时正（8:00），迎亲仪仗出东华门。

  太子妃裴清婉的府邸在城东，仪仗需绕皇城半周，辰时三刻抵达，行奠雁礼后迎归。

  东宫这边，云袖带着青絮等人做最后检查。

  正殿已布置得喜庆隆重：

  红毯铺地，宫灯高悬，正中设天地桌，供品齐备。

  左侧设皇帝御座，右侧设昭妃座席。

  因中宫空悬，今日由太子生母昭妃代行皇后之职。

  巳时二刻（9:30），皇帝驾舆至。

  青絮随众人在殿外跪迎。

  只见一顶明黄舆轿缓缓停下，赵德顺搀扶着楚鸿下轿。

  皇帝今日穿了朝服，但脸色苍白，行走时需赵德顺与另一名太监左右搀扶。

  “平身。”楚鸿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带着威严。

  众人起身，楚鸿的目光扫过殿内布置，最后落在云袖身上：“都准备好了？”

  云袖上前行礼：“回皇上，一切就绪。”

  楚鸿点点头，在御座坐下后便闭目养神。

  赵德顺立刻示意太医上前，悄声诊脉后，奉上一丸药，就着参汤服下。

  不多时，昭妃林若雪也到了。

  她今日穿一身绛红色宫装，头戴九翟冠，妆容端庄，举止从容。

  向皇帝行礼后，在右侧座席落座，目光与云袖短暂交汇，微微颔首。